第390章 银锁4

民间故事选集 石橄榄 3097 字 6个月前

一声惊雷,仿佛就在楼顶炸开!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
几乎在雷声响起的同一瞬间!

我背上的“纹”处,传来一声轻微的、却无比清晰的——

“噗。”

像是什么东西漏了气,又像是一个紧密的结,终于被撑开了。

一股冰冷的、仿佛带着铁锈和陈旧纸张味道的“气流”,猛地从我背上那“纹”的中心位置冲了出来!那不是实质的风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阴冷、污秽的“存在”,瞬间充满了整个卧室,甚至让我产生了短暂的窒息感。

客厅窗下的白玉老君像,在雷光闪烁的刹那,似乎极快地闪过一抹温润的、内敛的光华。

“哗啦啦——!”

紧接着,是倾盆大雨骤然而下,豆大的雨点激烈地敲打着窗户,洗刷着玻璃,也仿佛洗刷着屋内的空气。

那股阴冷的“气流”在充满卧室后,并没有停留,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和排斥,迅速变得稀薄、消散,最终被窗外狂暴的雨声和清新的水汽彻底吞没、卷走。

随着那股“气流”的离去,背上的鼓胀感、灼痛感、冰冷感……所有不适的感觉,如同退潮般飞速消失。只剩下一种火辣辣的、新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钝痛,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虚脱和轻松。

一直萦绕不去的、那种灵魂飘摇不定、仿佛随时会离体而去的空虚感,也终于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重的、却无比踏实的“落地”感。好像飘荡了很久的蒲公英种子,终于找到了泥土,深深地、疲惫地扎下根去。

高烧,就在这雷雨交加之中,开始迅速地、毫不留恋地减退。

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这一次,没有噩梦,没有追赶,没有阴湿的巷子和扭曲的黑影。只有一片深沉无梦的黑暗,像是最安宁的休憩。

不知睡了多久,我迷迷糊糊地醒来。

雨已经停了。夕阳金色的余晖,透过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,柔和地洒进房间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、清冽湿润的气息,混合着家里淡淡的、令人安心的檀香和饭菜香味。

我动了动,发现自己能稍微挪动一下手臂了。背上依旧很疼,但那是伤口愈合期的、可以忍受的疼。

“囡囡?”妈妈惊喜的声音传来,她立刻俯身到我面前,眼里布满血丝,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泪水,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还烧吗?”她的手轻柔地覆上我的额头,又赶紧拿开,去拿体温计。

外婆也闻声走了进来,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,但眼神却明亮而欣慰。她没有急着问我,而是先走到窗边,看了看那尊静静立着、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的白玉像,然后才转身走到床边,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,又轻轻掀开被子一角,查看了一下我后背包扎的纱布。

“纹路……平复了。”她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把压在心头七天七夜的巨石,终于吐了出来。“颜色也转暗了,在收口。”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,和无法言喻的疲惫。
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冒烟,发出嘶哑的气音:“水……”

妈妈连忙端来温水,小心地喂我喝下。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,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。

“我……”我看着妈妈,又看看外婆,脑子里还有些混沌,但那种清晰的、属于“我”的感觉,从未如此刻般真实而强烈,“我好像……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……”

妈妈一把抱住我,失声痛哭,眼泪浸湿了我的肩头。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噩梦过去了,都过去了……”

外婆站在一旁,眼圈也红了,她抬起粗糙的手,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,没有说话。

夕阳的光辉缓缓移动,将我们三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谧的橙红色光晕里。客厅那尊白玉老君像,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,慈和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,落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小小房间里,带来了亘古的安宁。

窗外的世界,被雨水洗刷一新,枝叶青翠,鸟儿重新开始啼叫。市井的声音远远近近地传来,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。

我知道,那条捡来的银锁,连同里面封存的诡异黄纸和滔天怨念,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。它带来的高烧、噩梦、灵魂的撕扯,也终于随着那一声惊雷和一场暴雨,被洗涤干净。

留下的,是背上一条需要时间愈合的、蜿蜒的疤痕,是家人眼中深切的疲惫与后怕,是心里一份对未知世界的、沉甸甸的敬畏,以及,客厅窗下,那尊沉默而坚定的白玉像,和这个劫后余生、更加珍贵无比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