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味着朝中有人,而且地位不低,在暗中资助北狄部落。
而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代王萧景铖——或者至少是他的同伙。
“还有,”沈锐继续说,“咱们的人在营地外蹲守了一夜,看到部落首领接待了几个汉人打扮的客人。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,但听守卫的对话,其中一人被称作‘周先生’。”
周先生。
林夙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脸——代王谋士周明。
“好一个萧景铖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勾结外族,资助敌寇……他是真的不要祖宗基业了。”
沈锐担忧地看着他:“督主,此事是否要立刻禀报陛下?北疆军报连连,若真是代王在背后搞鬼,秦将军那边恐怕……”
“陛下已经知道了。”林夙打断他,语气疲惫,“北疆的军报,今早已经送到养心殿。”
“那陛下如何决断?”
林夙沉默。
他想起高公公早上传来的话——陛下认为代王不足为惧,边境小患可遣将平之。
轻敌。
这是为君者的大忌。
可他能说什么?他能冲到养心殿去,指着景琰的鼻子说“你错了”吗?
不能。
因为他是宦官,是臣子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;君要臣闭嘴,臣就不能多言。
小主,
“沈锐,”林夙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钝痛,“你继续查,查清楚那个‘周先生’到底是不是周明,查清楚户部是谁在暗中调拨物资,查清楚北狄那几个部落到底得了多少好处。”
“是!”沈锐顿了顿,“督主,还有一事……西山庄园那边,咱们的人回报,今早有一队禁军过去了,说是巡查皇庄。”
林夙一怔:“禁军?谁带队?”
“是个姓吴的副统领,看着面生。他们在庄园里转了一圈,把那些兵器都贴了封条,说是要等上头查验。”
“只是贴封条?”林夙皱眉,“没有收缴?没有抓人?”
“没有。”沈锐摇头,“贴完封条就走了,连庄园里的下人都没盘问。”
林夙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让高公公转达的建议是:暗中调可靠人马,以巡查皇庄的名义将兵器起获、控制。
可景琰派去的却是禁军——禁军里有多少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?这一去,不等于告诉代王“朕已经发现你的兵器库”了吗?
而且只是贴封条,不收缴不抓人,这算什么?打草惊蛇却不把蛇打死,等着蛇反过来咬人?
“陛下……”林夙闭上眼睛,只觉得一阵眩晕。
他太了解萧景铖了。那个人狡诈多疑,但也果断狠辣。一旦发现事情败露,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要么立刻销毁证据,要么……提前发动。
“沈锐,”林夙强撑着坐直身子,“你立刻去办几件事。第一,加派人手盯住代王府,一有异动立刻回报。第二,让你手下的好手暗中保护陛下,尤其是陛下出宫时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:“去东宫旧邸,把密道入口检查一遍,确保畅通。”
沈锐一惊:“督主,您这是……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林夙看着他,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“沈锐,若真到了那一天,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方法,都要护着陛下从密道离开。明白吗?”
沈锐浑身一颤,重重磕了个头:“属下誓死保护陛下!”
“去吧。”林夙挥挥手,疲惫地靠回榻上。
沈锐退下后,值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人。
窗外天色渐暗,暮色四合。远处传来宫门下钥的钟声,一声接一声,悠长而沉重。
林夙望着窗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景琰还是太子时,他们曾在这司礼监值房里彻夜长谈。
那时景琰问他:“林夙,若有一日朕错了,你会怎么办?”
他答:“臣会劝谏。”
“若朕不听呢?”
“那臣就跪着劝,跪到陛下听为止。”
景琰笑了,笑得很无奈:“你呀,总是这么倔。”
那时他们都还年轻,以为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,没有跨不过的坎。
可如今……
林夙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,手上满是针孔和淤青——那是连日来针灸和放血留下的痕迹。
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三个月?或许连三个月都没有。
可在他死之前,他必须确保景琰平安。
哪怕……要违逆君意。
哪怕……要背上擅权专断的骂名。
“景琰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这一次,臣可能……不能听你的了。”
酉时三刻,代王府。
书房里烛火通明,萧景铖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周明垂手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汇报:“王爷,西山那边传来消息,今早有一队禁军去了庄园,把兵器库贴了封条。”
“哦?”萧景铖挑眉,“只是贴封条?没抓人?没收缴?”
“没有。”周明道,“贴完封条就走了,看样子……像是例行巡查。”
“例行巡查?”萧景铖笑了,笑容却冷得很,“周明,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,什么时候见过禁军‘例行巡查’会查到西山庄园去?那可是钱有禄名下的私产,不在皇庄之列。”
周明心中一凛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,咱们的皇帝侄子,已经发现那些兵器了。”萧景铖放下扳指,站起身走到窗边,“只是他还没想好,该怎么处置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萧景铖抬手,止住他的话,“让本王想想……景琰这孩子,从小性子就软,做事优柔寡断。他发现了兵器,却只贴封条不抓人,说明他还在犹豫——犹豫要不要对亲叔叔下手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他在等,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。等咱们先动手,等咱们把‘谋反’的罪名坐实了,他才能理直气壮地铲除异己。”
周明恍然大悟:“所以王爷才让钱有禄去告密?故意递给他一个‘理由’?”
“不全是。”萧景铖摇头,“钱有禄那步棋,是试探。试探景琰对咱们的容忍度,试探他对林夙那个阉人的信任度。现在看来……效果不错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,拿起一份密报:“北疆那边,秦岳已经连上三道奏折请求增兵。可咱们的皇帝陛下呢?还在犹豫,还在权衡。他既怕边境生乱,又怕调兵离京后京城空虚——说到底,还是不信本王敢真的造反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周明小心地问:“那王爷……咱们何时动手?”
萧景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墙边,掀开一幅山水画,露出后面挂着的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,有红色的,有蓝色的,有黑色的。
红色的代表他的势力——永昌侯府、江南盐商、部分清流官员、北狄几个部落。
蓝色的代表景琰的势力——禁军、东厂、秦岳的边军、朝中部分中立派。
黑色的则代表未明——靖王、京营、各地藩王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萧景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最后停在“靖王”两个字上,“只要靖王点头,或者至少保持中立,咱们的胜算就能多三成。”
“可靖王那边迟迟没有回音。”周明皱眉,“陈延派去的人已经去了半个月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“靖王那个人,老狐狸一只。”萧景铖冷笑,“他不表态,就是在观望。观望咱们和景琰谁能赢,观望哪边出的价码更高。”
他放下地图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“不过没关系,他不表态,本王就逼他表态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景琰不是已经发现西山兵器了吗?”萧景铖勾起嘴角,“那咱们就给他加点料。周明,你去找钱有禄,让他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王爷!”一个侍卫在门外急声禀报,“永昌侯府派人来传话,说侯爷请您立刻过府一叙,有要事相商!”
萧景铖和周明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。
这个时候,陈延急着见他,会是什么事?
“备轿。”萧景铖整了整衣袍,“本王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