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从午时持续到申时,护城河终于被填平了一段。
北戎的重甲骑兵开始冲锋。
这些骑兵人披重甲,马覆铁衣,普通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。他们像移动的铁墙,缓缓逼近关墙,准备搭设云梯。
“用火箭。”秦岳道。
蘸了火油的箭矢点燃,射向重甲骑兵。虽然铁甲不怕火,但马匹怕。战马被火焰惊吓,嘶鸣着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兵摔下马背。重甲骑兵阵型开始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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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北戎人太多了。
一架云梯终于搭上关墙,北戎士兵咬着刀,开始攀爬。
“滚木礌石!”秦岳大喝。
巨大的圆木和石块从城头砸下,将云梯上的北戎兵砸得血肉模糊。但很快,第二架、第三架云梯又搭了上来。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秦岳也拔剑加入了厮杀。他武艺高强,剑法凌厉,连斩数名爬上城头的北戎兵。鲜血溅了他一身,但他浑然不觉,眼中只有杀戮。
因为他知道,每多守一刻,陈锋在鬼哭谷的准备就多一分;每多杀一个敌人,京师的压力就少一分。
“将军!西墙告急!”有士兵来报。
秦岳一剑劈翻面前的敌人,转头对副将道:“这里交给你,我去西墙!”
他带着一队亲兵赶到西墙时,情况已经岌岌可危。十几名北戎兵爬上了城头,正在与守军厮杀。守军寡不敌众,节节败退。
“跟我上!”秦岳率先冲入敌阵。
剑光闪烁,血花四溅。秦岳如虎入羊群,所向披靡。亲兵们紧随其后,很快将爬上城头的北戎兵消灭干净。
但就在这时,一支冷箭从关下射来,正中秦岳左肩。
箭矢力道极大,穿透铠甲,钉入骨肉。秦岳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被亲兵扶住。
“将军!”
“没事。”秦岳咬牙折断箭杆,将箭头留在肉里,“继续守城!”
他推开亲兵,重新站到垛口前,指挥战斗。鲜血从左肩伤口不断涌出,染红了半身铠甲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因为关外的北戎大军,已经开始后撤了。
夕阳西下,第一天的进攻结束了。
北戎人丢下上千具尸体,退回了大营。而雁门关守军也伤亡惨重,阵亡八百余人,伤者逾千。
秦岳站在城楼上,望着关外密密麻麻的尸体,神色疲惫。
“将军,您的伤……”军医赶来。
“先给重伤的弟兄治。”秦岳摆摆手,“我还能撑。”
军医还想说什么,秦岳已经转身走下城楼。
夜幕降临,雁门关内灯火通明。伤兵的呻吟声、工匠修补城墙的敲打声、士兵搬运物资的号子声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组成战争之夜的交响。
秦岳回到将军府,这才让军医处理伤口。
箭头深深嵌入肩骨,军医用小刀割开皮肉,才将箭头取出。整个过程秦岳一声不吭,只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。
“将军,这伤不轻,需要静养。”军医包扎好伤口,担忧道。
“静养?”秦岳苦笑,“北戎明天还会来,我怎么静养?”
军医无言以对。
包扎完毕后,秦岳挥退军医,独自坐在案前。他摊开地图,目光落在鬼哭谷的位置。
陈锋应该已经到达那里了。
五千对五万,埋伏对冲锋。
胜算有多大?
秦岳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已是亥时。
秦岳吹熄蜡烛,和衣躺在榻上。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恶战,他必须休息。
哪怕只能睡一个时辰。
鬼哭谷,子时。
陈锋趴在山崖上,望着谷底蜿蜒的道路。月光很淡,谷中一片漆黑,只有夜枭偶尔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“将军,都布置好了。”一个校尉爬上来,低声道,“谷口埋了火药,两侧山崖伏了弓箭手,谷中道路撒了铁蒺藜。只要北戎人进来,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陈锋点点头:“弟兄们情绪怎么样?”
“都憋着一股劲。”校尉道,“这些年北戎年年寇边,杀我们同胞,抢我们粮食。这次总算有机会报仇了。”
陈锋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说,我们这次能活着回去吗?”
校尉一愣,随即笑道:“将军说哪里话,我们一定能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陈锋打断他。
校尉的笑容僵在脸上,许久,才低声道:“说实话……五千对五万,又是埋伏战,就算打赢了,能活下来的恐怕也不多。”
陈锋拍了拍他的肩:“怕吗?”
“有点。”校尉老实道,“但想想关内的家人,想想那些被北戎杀害的百姓……又觉得,死在这里也值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陈锋望向雁门关的方向,“秦将军常说,当兵吃粮,保家卫国。以前我不太懂,现在懂了——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关,是关后的千万百姓,是他们的父母妻儿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山谷。
夜风吹过,带着山间的凉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“将军!”一个斥候急匆匆爬上来,“北戎大军动了!前锋已出大营,正朝鬼哭谷方向来!”
陈锋精神一振:“有多少人?”
“看阵势,至少两万骑兵。”斥候道,“应该是先锋部队。”
“好。”陈锋站起身,对校尉道,“传令下去,按计划行事。记住,没有我的号令,谁也不许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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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!”
命令迅速传遍山谷。五千将士屏息凝神,潜伏在各自的阵地,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豹子。
辰时,北戎前锋抵达鬼哭谷口。
领军的是一名千夫长,他勒住马,打量着眼前的山谷。谷口狭窄,两侧山崖陡峭,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。
“大人,要不要先派探子进去看看?”副将问道。
千夫长犹豫了一下。按常理,这种地形应该仔细探查。但可汗催得急,要求他们尽快通过鬼哭谷,南下与代王叛军会合。
而且,雁门关守军明明没有分兵——这是探子亲眼所见的。秦岳就算想设伏,又能分出多少人?
“不必了。”千夫长最终做出了决定,“全军加速通过山谷,日落前必须赶到黑风岭。”
命令传下,北戎骑兵开始进入山谷。
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,惊起一群飞鸟。两万骑兵,队伍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长蛇,缓缓游入山谷的咽喉。
山崖上,陈锋握紧了手中的弓。
他数着进入山谷的敌军,一千、两千、五千……当大约一万骑兵进入山谷时,他猛地举起手,然后狠狠挥下。
“放!”
轰隆一声巨响,谷口的火药被引爆。碎石冲天而起,将谷口完全封死。与此同时,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,滚木礌石倾泻而下。
北戎骑兵猝不及防,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有埋伏!”
“快撤!”
“谷口被堵住了!”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箭矢破空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鬼哭谷真的成了“鬼哭”之地。
陈锋一箭射倒一名北戎百夫长,大声喝道:“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