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挡住他!挡住他!”叛军将领声嘶力竭。
但挡不住。
皇帝亲征,本就极大地鼓舞了士气。此刻景琰身先士卒,更让将士们热血沸腾。他们呐喊着,拼死向前,硬生生将叛军防线一层层撕开。
赵怀安始终护在景琰身侧。他的长枪已不知挑翻了多少敌人,枪尖滴血,手臂酸麻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
距离山顶,只有百丈。
五十丈。
三十丈。
忽然,山顶传来一阵骚动。代王旗开始移动,向山后撤去。
“代王要跑!”秦岳在远处大喝,“别让他跑了!”
景琰眼神一凛:“追!”
他纵马冲上山道。追风不愧是千里马,在这种崎岖山路上依然健步如飞。赵怀安带着亲卫紧随其后,一路砍杀阻拦的叛军。
山顶是一片开阔地,原本的叛军大营已乱作一团。士兵们争相逃窜,辎重器械扔得满地都是。代王在数十名亲卫的保护下,正仓皇向东侧断崖方向逃去。
“萧景宏!”景琰大喝,“你还往哪里逃!”
代王回头,看见追来的景琰,眼中闪过疯狂之色。他忽然停下,抽出佩剑:“皇兄,你就这么想让我死?”
景琰勒住马,冷冷看着他:“是你自己想死。”
“我想死?”代王大笑,笑声凄厉,“我想活!我想像个人一样活!而不是永远跪在你脚下,称你陛下,称自己臣弟!”
他指着景琰:“你凭什么?就凭你娘是皇后?就凭你早生了两年?萧景琰,我告诉你,这皇位本该是我的!是我母妃更得宠,是我舅舅更有权,是我——比你更适合当皇帝!”
“适不适合,不是你说的算。”景琰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天下百姓说的算,是江山社稷说的算。你起兵造反,生灵涂炭,这就是你所谓的‘适合’?”
“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!”代王嘶吼,“今日我输了,我认!但你也别得意得太早!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脸上露出诡异的笑:“皇兄,你知道我最后送给你的礼物是什么吗?不是这封关于林夙的信——那只是开胃菜。真正的礼物,在你回京之后,会慢慢揭晓。”
景琰心中一凛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代王笑得越来越疯狂,“你这辈子,永远别想安心当你的皇帝。林夙那阉人,会像一根刺,扎在你心里,扎在朝臣心里,扎在天下人心里。你想保他?可以。但你要用你的皇位、你的名声、你的江山来换!”
他举起剑,横在颈前:“这江山,我不要了。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!”
“拦住他!”景琰急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
代王猛一用力,剑锋割断喉咙,鲜血喷溅而出。他瞪着眼睛,直挺挺向后倒去,脸上还带着那疯狂的笑。
景琰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。代王已经气绝,眼睛睁得大大的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周围一片死寂。叛军见主子自尽,纷纷弃械投降。战斗,结束了。
秦岳、赵怀安等人围了上来。秦岳看了看代王的尸体,叹道:“陛下,叛首已诛,此战大胜。”
景琰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代王死不瞑目的脸,耳边回响着那句恶毒的诅咒。
“你这辈子,永远别想安心当你的皇帝。”
“林夙那阉人,会像一根刺……”
“你要用你的皇位、你的名声、你的江山来换……”
“陛下?”赵怀安轻声唤道。
景琰回过神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波澜:“打扫战场,清点伤亡。降者不杀,押回京城候审。”
“遵旨!”
将士们开始忙碌起来。胜利的欢呼声渐渐响起,从山顶传到山下,整个房山回荡着“万岁”的呼喊。
景琰走到崖边,望向南方。
京城在那个方向。阿夙在那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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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王死了,叛乱平定了,他赢了。
可为什么,心里没有半点喜悦,反而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巨石?
阿夙,你现在在做什么?京城的局势,真的稳住了吗?那些谣言,那些攻讦,你一个人……承受得住吗?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棋子——出征前夜,林夙给他的。棋子温润如玉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。
“等陛下凯旋,臣陪陛下对弈一局。”那人当时笑着说,笑容苍白,却温柔。
景琰握紧了棋子。
阿夙,朕赢了。
朕这就回来。
你……一定要等朕。
“陛下!”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,单膝跪地,“京城八百里加急!”
景琰心头一跳:“讲。”
传令兵递上一封密信:“林公公亲笔,请陛下亲启。”
景琰接过,快速拆开。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工整,但细看之下,笔画有些虚浮,显然写信之人状态不佳。
“臣夙谨奏陛下:京城局势已稳,西门隐患已除,李阁老等一干人等俱在掌控。陛下可安心平叛,不必挂怀。惟臣近日旧疾复发,恐难久持。若臣有不测,望陛下以江山为重,勿以臣为念。愿陛下早日凯旋,成就千秋功业。臣夙,顿首再拜。”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语。
但景琰握着信纸的手,却在微微发抖。
旧疾复发……恐难久持……
“陛下?”赵怀安察觉不对劲。
景琰猛地转身:“传令下去,明日一早,班师回朝!”
“明日?”秦岳愕然,“陛下,战场还未清理完毕,降军需要整编,粮草需要调配,至少需要三日——”
“朕等不了三日!”景琰的声音陡然提高,眼中第一次露出慌乱,“朕要立刻回京!立刻!”
众将面面相觑,不知为何陛下突然如此急躁。
只有赵怀安看着皇帝手中那封密信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林公公,你究竟……怎么样了?
夕阳西下,将房山染成一片血色。
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,但一股阴霾已悄然笼罩在帝王心头。
千里之外的京城,等待他的,会是怎样的局面?
那个为他撑起半边江山的人,是否还能站在宫门前,笑着对他说:“陛下,您回来了。”
景琰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回去。
立刻,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