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瑶端起茶盏浅酌,目光落在啄食糕点的麻雀身上,慢悠悠开口说起昨日郡主游园时一桩趣事,言谈间满是诙谐:“昨日游园郡主指着院角一株百年海棠,故作惋惜言说此树长势不佳,提议派王府花匠前来移栽修剪,实则是借着移栽花木探查地下有没有暗藏密室与库房,我顺着她的话夸赞王府花匠技艺卓绝,假意满口应允,转头便吩咐花房管事连夜在海棠树下埋入废弃枯枝碎石,若是王府花匠真的上门刨土修树,刨来刨去只有一堆废土枯枝,白白耗费人力,郡主也算凭空吃个小亏。”
夏荷听得捧腹大笑,眉眼弯成月牙:“郡主费尽心机试探,到头来处处落在小姐圈套里,怕是忙活许久,半点好处捞不到,还要白白搭进去不少人手开销,想想便觉得有趣。”
三人围着窗边闲谈,从商行后续规划聊到侯府后园花木打理,又说起京中近来坊间流传的奇闻轶事,闲谈间隙,门外小厮快步来报,世子沈砚辞自宫中回府,卸下朝服便径直前来凝香小院,随身还带回一盒陛下赏赐的上等贡茶。
沈砚辞一身青灰色常服,身姿挺拔俊朗,进门便把锦盒放在桌案上,目光落在满地蹦跳的麻雀身上,无奈失笑:“妹妹倒是好兴致,外面郡主暗中四处联络商户忙得焦头烂额,你躲在小院烹茶逗雀,悠闲自在,昨日朝会之上,已有御史隐晦提起宗室私挪田庄银两之事,想来用不了几日,郡主那边便要风声鹤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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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沈砚辞在朝堂之上,借着与御史闲谈古玩收藏的由头,不着痕迹把闲散王爷耗费大量银钱搜罗珍玩、资金来源蹊跷的讯息委婉透露,素来敏锐的御史当即上心,私下着手暗中核查,恰好配合沈清瑶先前埋下的人脉布局,双线并行之下,郡主的破绽很快便会浮出水面。
沈清瑶眉眼含笑,亲手为兄长斟满一杯新茶:“有兄长在朝堂从旁助力,这件事便稳妥大半,郡主短时间内自顾不暇,再也无力针对商行,正好趁这段安稳空档,敲定城郊生鲜代销的合作,稳步拓展新的生意板块。”
沈砚辞端茶抿了一口,夸赞茶水香醇之余,细细翻看方才刘忠留下的生鲜代销方案,越看越是赞许:“妹妹经商思路独树一帜,总能从旁人忽略的细碎小事里寻到商机,京中无数老牌商户深耕市井数十年,却从无人想到开设生鲜专柜,待鲜果生意铺开,又是一笔稳定进项。不过仍需留心,郡主落败之后难保不会怀恨在心,暗中联合侯府宅内心怀异心之人作祟,府中二房近来频频与郡主身边嬷嬷私下往来,妹妹平日在内院起居,务必多加提防。”
永宁侯府二房素来嫉妒沈清瑶与沈砚辞深受老侯爷看重,手握侯府大半产业,先前数次暗中给沈清瑶的商行使绊子未果,如今见郡主有意打压商行,便想要依附郡主,借着外力扳倒沈清瑶,趁机瓜分商行收益,这一点沈清瑶早有察觉,只是二房行事隐蔽,暂无确凿把柄,只能暗中紧盯。
“二房鼠目寸光,只看见商行眼前盈利,看不见经商背后的风险波折,依附郡主无异于与虎谋皮,等郡主自顾不暇失势之后,二房没有靠山,所有暗中小动作都会浮出水面,届时不用咱们主动出手,他们自己便会自食恶果。”沈清瑶语气淡然,对于二房的算计始终保持冷眼旁观,内院宅斗她经历数场,早已练就沉稳心性,不会被旁人的小动作扰乱节奏。
兄妹二人又深入商议商行后续长远布局,沈砚辞凭借朝堂人脉,能够帮忙打通跨州货品通关的便利,减免部分过路关税,进一步压缩货品运输成本,沈清瑶则承诺待商行盈利再上新台阶,拿出部分银钱资助兄长打理的书院,帮扶寒门学子,一人朝堂借力、一人市井深耕,兄妹同心,把潜藏的各类风险层层化解。
不知不觉日头西斜,暖金余晖铺满整座凝香小院,廊下木香被晚风拂落一地细碎花瓣,春桃领着后厨丫鬟送来精致晚膳,四碟时令小菜、一盅银耳莲子羹、一盘刚上市的冰镇脆瓜,简简单单的家常膳食,伴着庭院雀鸣、晚风花香,一日闲散时光缓缓落幕。
用过晚膳,沈砚辞辞别离去,沈清瑶坐在窗边翻看农户送来的鲜果明细册子,夏荷收拾碗筷,春桃蹲在廊下捡拾飘落的木香花瓣,预备晒干做成香包。天边晚霞染透半边天际,粉紫与橘红交织,水渠里新荷在暮色里舒展叶片,偶有锦鲤摆尾划过水面,搅碎水中落日倒影。
沈清瑶提笔在素笺上逐条补充生鲜经营细则,从鲜果分拣、定价、保鲜储存到员工分工,事无巨细一一标注,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,都是她为商行未来铺就的前路。郡主掀起的这场商业风波,看似来势汹汹,实则在她层层布局之下已然悄然瓦解,往后商行既能安稳守住现有基业,又能借着初夏鲜果风口开辟新生意,步步向好。
放下毛笔时天色渐暗,院中点起一盏琉璃灯笼,暖黄光晕映着满架木香,几只白日偷吃糕点的麻雀归巢之前,又落在廊边花枝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,像是在和院中之人道别。沈清瑶抬眸望向漫天初升的星子,唇角漾开从容浅笑,穿越异世三载,从寄人篱下的落魄侯府庶女,到手握跨城商行、在内院站稳脚跟的侯府千金,一路风雨坎坷,却也步步生花,往后不论再来何种风波算计,她都能凭着自己的智谋与底气,闲看庭前花开花落,从容化解万般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