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枯树囚牢·过去的幽灵

“直到那个雪夜。”时灵的声音里泛起痛楚,“人类钟表匠阿鸦,带着满身木屑闯进森林。他说他的爱人快死了,想用‘永恒时钟’留住她的最后一刻。他砍了我的枝桠做表架,挖了我的树心做齿轮,把我的时砂全灌进了那口破钟里!”

树洞里的表盘突然震颤,裂痕中渗出更多暗褐色液体。鸦骨这才看清,那些液体里漂浮着细小的记忆碎片:小棠在钟表铺里绣帕子,阿鸦举着齿轮比量,老槐树下飘着桂花香,还有……

还有他举着刻刀,将最后一枚“永生”齿轮嵌入表盘时,树心传来撕裂的剧痛。

“他把我的时间撕成了碎片。”时灵的怨灵从树洞里浮现,半透明的身躯上缠满断裂的钟表零件,“现在他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,而我被困在这具枯壳里——都是因为他不肯放过‘瞬间’!”

鸦骨的骨爪无意识地攥紧。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,小棠躺在他的膝头,呼吸越来越轻。她的手抚过他鬓角的白发,说:“阿鸦,你看窗外的月亮,多圆啊。要是能停在这一刻……”

那时他以为她在说情话,直到她的心跳停止,他才慌乱地冲进森林,砍下最粗的槐树枝做表架,挖走最核心的树心做齿轮。他想用最珍贵的材料,造出能留住时间的钟。可当他按下表冠的瞬间,整座森林的时间开始倒转——

桃花在雪地里绽放,雏鸟从巢里掉下来又飞回,小棠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。他以为自己成功了,直到三天后,森林里的第一棵树开始枯死。

“瞬间不是礼物,是时间的馈赠。”时灵的怨灵逼近,指尖戳中鸦骨的胸腔,“你用永生惩罚自己,可曾想过,那些被你困住的‘瞬间’,本应该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淌?就像这条河——”他抬起藤蔓,指向不远处的小溪,“它本应该在春天涨潮,夏天漫过石滩,秋天载落叶,冬天结薄冰。可现在,它被你的钟锁成了死水。”

鸦骨顺着藤蔓望去。那条小溪的水确实是浑浊的,水面浮着半片枯荷,几只死鱼翻着白肚皮,连涟漪都不会泛起。

“你错了。”鸦骨突然开口,声音比往常更稳,“小棠不是想要困住时间,她是……”

“她是不想死!”时灵打断他,怨灵的身躯剧烈颤抖,“可你给了她什么?你给了她一口停摆的钟,却让她永远困在临终的痛苦里!你以为你在爱她,其实是在用‘永恒’杀死她!”

树洞里的表盘突然炸开。

碎片如暴雨般砸向鸦骨,其中一片划过他的眼窝,在颧骨上留下一道血痕(尽管灵体不会流血,但那痛感真实得可怕)。他看见碎片里映出小棠的脸——不是临终时的苍白,而是十年前的鲜活:她踮脚替他系围巾,发间的木簪歪了,笑着说:“阿鸦,你做的钟真好看,要是能一直看着你修钟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