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扶着椅背,再次艰难地站起身。福顺和宫女想上前搀扶,被她一个眼神制止。
她一步一步,虽然缓慢,却异常坚定地,走向瘫坐在镜墙边的萧绝。
无数面镜子里,倒映出她苍白而挺拔的身影,从各个角度,步步逼近那个形容枯槁、眼神狂乱的失败者。这一幕,充满了诡异而强大的压迫感。
最终,她在萧绝面前停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如同神明俯视蝼蚁。
“萧绝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,也传入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侍卫宫人耳中,“你似乎,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抬起手,却不是指向福顺手中的血诏,而是轻轻探入自己斗篷的内襟。
在所有人,尤其是萧绝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她缓缓取出了一件东西——
那是一片边缘并不规则,甚至有些锋利的碎瓷片。瓷片本身是白色的,但上面却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、却依旧刺目的……血迹!
那是她大婚之日,被迫赤足踏过碎瓷,暗中藏起的那片!是沾染着她与贴身侍女鲜血的瓷片!是她所有屈辱与仇恨的起点!
“朕的江山,”冷焰将那片染血碎瓷举到萧绝眼前,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每一道纹路,每一丝暗沉的血色,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,响彻整个镜宫,“是朕踏着锋刃,踩着鲜血,一寸一寸夺过来的!”
“不是靠联姻!不是靠施舍!更不是靠这卷不知真伪的前朝遗诏!”
她的目光如最冷的冰,最利的刃,狠狠刺入萧绝疯狂的眼眸深处:“朕能把你从摄政王的宝座上拉下来,囚于此地,靠的是这里,”她用空着的手,指了指自己的头颅,“和这里!”她的手,紧紧握住了那片碎瓷,任由锋利的边缘硌痛掌心,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。
“血诏于朕,不过是一卷故纸!是揭露你弑兄篡位、太后鸩杀惠妃罪行的证据!是让天下人看清你们母子真面目的工具!仅此而已!”
“朕,冷焰!是焰朝的开国之君!这万顷江山,是朕的焰军打下来的!是朕的政令治理的!是朕的意志守护的!何需前朝血脉来正名?!何需靠一卷死物来稳固?!”
字字铿锵,句句如刀!
不仅劈碎了萧绝试图用以扰乱她心境的最后企图,更是向所有可能暗中关注着血诏风波的人,宣告了她不容置疑的态度!
她冷焰的皇位,来自于自身的实力与功绩,与那胤惠帝的血脉,无关紧要!她承认血诏,是将其作为萧绝母子的罪证,而非自己皇权的来源!
这一番话,彻底将观星阁主“诛心之局”的核心意图粉碎!你想用血诏来定义我?来动摇我?来给我打上前朝的烙印?
休想!
萧绝彻底呆住了,张着嘴,看着眼前那片染血的碎瓷,看着冷焰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,一股彻骨的寒意,比镜宫的冰冷还要刺骨千百倍,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,他的思维。
他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疯狂,所有的依仗,在这一刻,在这片小小的、染血的碎瓷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不堪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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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……根本不在乎血诏带来的所谓“正统”!她自信强大到,足以无视这一切!
那自己之前的挣扎、恐惧、还有那隐秘的、试图用血诏刺激她的心思……算什么?算什么?!
“啊——!”萧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,双手猛地抱住头颅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正在承受世间最痛苦的酷刑。这一次,不是装的,是真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的征兆!
冷焰冷漠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,缓缓将染血瓷片收回怀中,贴肉珍藏。那冰冷的触感,时刻提醒着她来时的路。
她不再看萧绝一眼,转身,在宫女的搀扶下,一步步走向暖轿。
“看好他。”经过福顺身边时,她淡淡吩咐,“别让他死了。朕,还没允许他解脱。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福顺躬身应答,声音带着敬畏。
暖轿抬起,缓缓驶出镜宫。身后,是万镜反射出的、无数个萧绝崩溃蜷缩的影像,以及他那持续不断的、绝望的嘶嚎,在空旷的宫殿里交织成一曲失败的挽歌。
镜宫之外,天光渐亮。
冷焰靠在柔软的轿厢内,疲惫地闭上双眼。与萧绝的这番交锋,看似她大获全胜,彻底击溃了对方的心防,但她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观星阁主,神秘徽记,前朝遗毒……
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。
无论幕后是谁,无论还有多少阴谋诡计,这片染血的江山,她守定了!
以焰朝女帝冷焰之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