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香断人遁,疫起危局

「必须熬过去……」她对自己说。三昼夜,至少需要在这里躲过最初、也是最严密的三昼夜搜查。

饥饿和干渴开始折磨她。地窖里唯一能入口的,是某些破缸里尚未完全干涸、已经发馊变质的酸腐菜汁。她强迫自己小口啜饮,以维持最基本的水分和体力。胃里翻江倒海,几次差点呕吐出来,都被她强行压下。

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。不知过了多久,一天?还是两天?外面的搜捕声似乎渐渐远去,但并未停止。肩上的伤口开始发热,发出阵阵钝痛,这是感染发炎的迹象。

她咬着牙,再次清理伤口,换上最后一点药粉。高烧开始侵袭她的意志,昏沉中,她仿佛又回到了北狄冰冷的宫殿,看到了母妃被逼碎瓷自尽的那一幕,看到了侍女血溅婚床的惨状……恨意如同毒火,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,却也支撑着她濒临崩溃的精神。

「不能死……大仇未报……萧绝……胤朝……」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。

* * *

摄政王府,气氛压抑。

萧绝坐在书房太师椅上,面前的书案上,摆放着那匹险些要他性命的“淬毒云绢”。银针探入旁边一碗清水,并无变化,但一旦触及绢布残留的香氛部位,针尖立刻泛起乌黑。

「好诡异的毒。」萧绝眼神森寒,「并非即刻毙命,而是通过肌肤接触,缓慢渗透,引发心悸、麻痹,若长期佩戴,必会悄无声息地衰竭而死。若非本王近日因‘阴寒噬心’之症,对体内气血变化异常敏感,几乎着了道儿!」

他看向跪在下面的侍卫统领:「人还没找到?」

侍卫统领头垂得更低:「回王爷,全城已搜查两遍,张贴画像,悬赏千金,那绢商……如同人间蒸发一般。兄弟们连下水道、废弃寺庙都翻遍了……」

「废物!」萧绝猛地一拍书案,「一个大活人,还能飞上天不成?!她定然还在城内!给本王继续搜!重点排查所有药铺、医馆,她受了箭伤,需要医治!」

「是!」侍卫统领冷汗涔涔地退下。

这时,另一名心腹幕僚匆匆而入,面色凝重:「王爷,拷问那绢商旧婢有了结果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那婢女受尽酷刑,只反复说不知绢商真实身份和藏身处,只知她数月前突然出现,手段阔绰,对北狄风物极为熟悉,似有深仇。其余……再也问不出什么了,人……已经没了。」

萧绝眼神更冷。线索又断了。这个对手,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谨慎。

「还有一事,」幕僚低声道,「永定侯府那边,今日又派人送来拜帖,询问王爷何时得空,侯爷想设宴为您出征饯行。」

萧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「告诉永定侯,他的‘好意’本王心领了。军中事务繁忙,饯行就免了。让他管好自己捐赠的军资,若再出纰漏,本王唯他是问!」

幕僚应声退下。

萧绝独自坐在书房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玄铁扳指。绢商……北狄……毒药……还有之前布防图泄露、莲姬被废、祭天台爆炸……这一连串的事件,背后是否都有那只无形的手在推动?

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,而织网者,就隐藏在最深的暗处,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。

「无论你是谁,」萧绝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,「本王一定会把你揪出来,碎尸万段!」

* * *

第三日深夜,冷焰的高烧终于退去一些。伤口的炎症似乎得到了控制,但身体依旧极度虚弱。地窖外,搜捕的动静几乎听不到了,但城门依旧紧闭。

她知道,不能再待下去了。地窖的环境太差,伤口随时可能再次恶化,而且存留的馊臭菜汁也已告罄。

必须冒险转移。

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,确认安全后,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地窖口的遮蔽物。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,对她而言,却如同甘霖。

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,然后如同鬼魅般滑出地窖,迅速隐没在巷角的阴影里。

京城依旧笼罩在戒严的紧张气氛中,巡逻的兵士明显增多。冷焰凭借着对京城底层街巷的极致熟悉,避开主干道,在屋檐、窄巷、甚至某段废弃的排水沟中潜行。

她需要一个新的、更安全的身份和藏身点。

在一处僻静的桥洞下,她再次易容。这次,她将自己扮成了一个满脸脓疮、浑身散发着酸馊气味的乞婆。她从污水中捞起淤泥,涂抹在脸上、身上,掩盖住原本的肤色和肩伤。眼神变得浑浊呆滞,步履蹒跚,与之前那个清秀绢商判若两人。

天亮后,她混入了一群真正的乞丐之中,在城南最混乱、最肮脏的市集角落蜷缩下来。这里人员复杂,流动性大,是藏匿的绝佳地点。她甚至学着其他乞丐,向过往的行人伸出破碗,嘟囔着含混不清的乞讨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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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个散发着恶臭、奄奄一息的“老乞婆”。

然而,就在她以为暂时安全时,一场新的危机,正以另一种形式,悄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