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那幅歪树图:“你画的是树吗?不是。是你心里着急。”又指那座“屁股山”:“你画的是山吗?也不是。是你怕画不好,手先抖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把笔递过去:“别想着画得多像。想着你想让别人看见什么。你想让他们看见和平,那就让笔也平和下来。”
说完,他退后两步,不再说话。
觉醒者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陆续低头,重新提笔。
这一次,线条稳了。
有人画出一片田野,田埂弯弯曲曲,但透着踏实;有人画了座桥,横跨河流,桥上走着不同模样的生灵;还有人画了太阳,不是圆的,是椭的,像个煎蛋,但光洒下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觉得暖。
方浩站在边上,没再插手,只是偶尔帮人扶一下石板,或者把滚过来的碎石踢开。他看着那幅逐渐成型的画卷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太顺了。
和平归和平,可这画里少了点东西——冲突、挣扎、矛盾,全没了。时间长河哪有这么干净?该有的裂痕、断流、倒灌,一样没画。就像只给人看甜粥,不让人知道锅底糊了。
他正想着,目光忽然停在画卷中央。
那里画了棵大树,枝叶繁茂,根系深入地底,象征时间之树。整体挺好,可树冠某处,一抹颜色不对。
暗紫色。
不是炭笔能调出来的色,也不像任何颜料。它就在那儿,突兀地趴在一片绿意里,像是谁不小心滴了血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偷偷盖了个戳。
方浩走近几步,借着整理袖子的动作,指尖悄悄碰了碰青铜鼎。
鼎身微温,纹路轻颤。
他闭眼一扫——无警报,无入侵,系统没反应。但这颜色里,藏着一丝“未命名时间残响”,说不清来路,像是某个还没发生的时间片段,提前漏了出来。
他睁开眼,不动声色。
画家也看到了。
他蹲在那抹紫前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原来连画笔也会做梦。”
他从小瓶里取出一滴晨光,混进颜料,轻轻往上一涂。紫光一闪,隐了进去,树冠恢复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