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嫁到这苦寒的北邙,去成为那北邙公主的驸马。
这桩轰动天下的婚事,虽说在旁人看来,也是一段郎才女貌、两情相悦的天赐良缘。
可是,在小乙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中,这件大红的喜服,却如同重逾千斤的枷锁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在这喧闹震天的喜庆氛围里,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孤独。
他想婉儿了,想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、笑靥如花的温婉女子。
他也想叔叔赵衡了,想那个运筹帷幄、曾给予他无数庇护的伟岸男子。
如今,他孤零零一个人身处这虎狼环伺的北邙王城。
虽说他与红菱是两情相悦,可是在旁人的眼里,自己终究是个入赘的驸马爷。
原本在赵国的时候没什么感觉,可是,当真正置身于这陌生的异国他乡,听着耳边那听不懂的北邙方言。
小乙的心底,依然不可遏制地涌起一种举目无亲的悲凉之感。
小乙独自一人,端坐在那顶由八匹纯白骏马拉拽的巨大婚轿之中。
身下,是铺得厚实柔软、绣着戏水鸳鸯的锦缎软垫。
可他却觉得犹如如坐针毡。
轿外,是那震耳欲聋、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冲天喜乐。
是那些挤在街道两侧、伸长了脖子围观的北邙百姓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声。
更是那些北邙臣民们,透过轿帘的缝隙,投射进来的那种居高临下、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的注视。
那每一道目光,都不亚于一根淬了毒的细针,精准无误地扎在他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。
小主,
他那垂在身侧的双手,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,死死地紧紧攥起。
修长白皙的指尖,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。
指甲更是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,生生掐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可这掌心传来的钻心刺痛,却远远不及他心底那份屈辱与无奈的万分之一。
如今,入赘这两个字,就像是一道无形的、沉重无比的枷锁,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脖颈之上。
他不断地在心底告诫自己,绝不能在这群北邙人面前失态。
绝不能让这些蛮夷看了赵国的笑话,辱没了赵国皇室的最后几分颜面。
更不能让自己,沦为这北邙王城里,那些达官贵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。
终于,那顶华贵至极的婚轿在穿过了重重深邃的宫闱之后,稳稳地停在了那座新建的公主府门前。
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北邙喜娘快步上前,掀开轿帘,满脸堆笑。
“驸马爷,到了,请下轿吧。”
小乙在轿中深吸了一口那略带寒意的空气,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狭长的眼眸。
就在这睁眼的瞬间,眼底所有的悲凉、屈辱与沉郁,皆被他尽数收敛。
取而代之的,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与一种看透世俗的无波淡漠。
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,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番身上那件玄色锦袍的衣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