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杨涟在大批护卫簇拥下踏入当铺后院时,战斗已近结束。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和呻吟的伤者。张存孟的那位管家被两名力士反剪双臂,死死按在地上,脸上满是惊惧和不甘,旁边的礼盒摔开,黄澄澄的金锭滚落一地。
“搜!所有书信文书,片纸不留!”杨涟命令道。
很快,一名锦衣卫总旗呈上一个从管家贴身内衣中搜出的油布包。杨涟小心打开,里面是几封密信。他快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寒。信中不仅有张存孟与晋商王登库之子商议利用乱民、转移赃款的记录,更有与镶蓝旗一位牛录额真联络,约定在明军粮道上的几次“破袭”行动,以及……一页残片上,模糊提及了“西边”、“蒙古”等字眼,似乎暗示镶蓝旗主力或有西进联动林丹汗的意图!
“好!好一个广宁副将!”杨涟气得手指发抖,“通敌卖国,罪证确凿!将他拖下去,严加拷问!务必问出所有同谋及建奴动向!”
他立刻铺纸研墨,要以六百里加急将此事禀报皇帝。张存孟落网,斩断了晋商在辽西最重要的一条臂膀,但其供出的情报,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来临。
东南海面,郑芝龙看着朝廷一贬一抚的两道旨意,独眼中闪烁着狡黠凶悍的光芒。他将明发斥责的圣旨随手丢开,却将那密旨反复看了几遍。
“龙头,朝廷这是想拿咱们当刀使啊!”部下嚷道。
“打李魁奇,抢现成的!朝廷的饷银虚无缥缈,红毛鬼和李魁奇窝里的金银货帛,可是实实在在的!”郑芝龙猛地一拍桌子,“告诉弟兄们,升帆!咱们去找‘秃尾龙’聊聊!至于浙江那些地盘……先占着,看看朝廷后续能给出什么价钱!” 庞大的郑家舰队开始转向,如同群鲨,扑向李魁奇控制的岛屿。
紫禁城,坤宁宫偏殿。柳青瑶抚着日渐隆起的小腹,眉宇间凝结着忧色。她拿起案上那份朱由校整理、她补充过的《备蝗荒说略》,对女官道:“备舆,去乾清宫。”
西暖阁内,朱常洛刚批阅完又一批奏报,感到阵阵眩晕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来了。”
柳青瑶缓缓走进,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:“陛下,这是校儿和格物院生员整理的防蝗治蝗的土法子。校儿怕微末小道打扰陛下,特让臣妾转呈。臣妾愚见,若能未雨绸缪,或可省却将来大军粮秣之忧,亦是安民之策。”
朱常洛微微一怔,接过那份《备蝗荒说略》。在这片焦头烂额中,这份用心仿佛一股清泉。
“校儿有心了,皇后也费心了。这东西,很好。”他轻轻摩挲着纸张,眼中闪过一丝慰藉。
几乎同时,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折被送入宫中。朱常洛打开,是吴有性的亲笔。上面禀明:毒杀嘉兴通判的剧毒中那几味南洋药材,其流通路径已被查明,正是通过以澳门、月港为节点的隐秘渠道流入,而这条渠道的掌控者之一,正是逃亡已久、与“秃尾龙”李魁奇部下往来密切的郑养性!
朱常洛合上密折,目光投向东南方向,冰冷刺骨。
“郑养性……李魁奇……海上的毒疮,终究还是要从海上去剜。”他低声自语。北虏、建奴、晋商、海寇、阴魂不散的毒蛇之后……这大明江山的风浪,永无宁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