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洛看着奏报,手指敲击着御案。秋收……还有一个多月。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他必须在这之前,尽可能地稳固边防,并确保关内,尤其是山陕这后方不再出大乱子。
陕西,延安府北部,榆林卫以南的荒凉边地。黄土高原沟壑纵横,被持续的酷暑和干旱折磨得一片枯黄,仿佛大地最后一丝生气都已蒸发。零星几点耐旱的灌木也蔫头耷脑,唯有风卷起的沙尘不知疲倦地飞扬。
在这片艰苦的土地上,却有一小片地方显露出顽强的绿意。徐光启早已脱去了官袍,皮肤晒得与当地老农无异,正带着几个忠诚的弟子和一批招募来的流民,在一片相对避风的谷地里精心照料着庄稼。这里种的当然是培育出来的嘉禾,尤其是甘薯,藤蔓匍匐在地,依旧保持着浓绿。
“先生,这最后一口深井也快见底了,水车怕是也难抽出多少水了。”一个弟子忧心忡忡地报告,嘴唇因缺水而干裂。
徐光启直起腰,望着远处连绵的黄土丘,眉头紧锁:“尽力而为吧。此地民风彪悍,生存艰难,若此等作物能在此扎根,其推广意义远胜他处。”他的声音因风沙而有些沙哑,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,“周王世子殿下在山西弹压豪强、疏通渠道,方使推广初见成效。如今这陕北边地,更需要我们证明这些‘洋庄稼’能活人命。”
周王世子朱恭枵的旗号和卫队在数十里外的州县驻扎,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把利剑,震慑了地方上试图阻扰赈灾、囤积居奇的部分势力,并强行调配了部分资源给徐光启。但边地辽阔,危机四伏。
这日黄昏,徐光启带了两个弟子,骑着骡子前往一处更偏远的流民安置点查看情况。返程途中,行至一处荒僻的沟壑地带,聚变突生!
十几骑髡发左衽、手持弯刀的蒙古游骑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,嚎叫着从侧翼的土丘后冲杀下来!他们显然是越境的小股掠匪,目标正是这几个看似毫无防备的“肥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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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快走!”弟子惊呼,拔出随身的短刃试图抵挡,但瞬间就被一名蒙古骑兵用套马索拖倒在地,险些被马蹄踏中。
骡子受惊,扬蹄嘶鸣。徐光启虽惊不乱,努力控住坐骑,但形势万分危急。眼看另一骑挥刀直冲他而来!
就在此时,侧面一道土坡后,猛地射出一支粗糙但力道极劲的箭矢!“嗖”的一声,并非射人,而是精准地射中了冲向徐光启那匹马的前腿!
战马吃痛,一声悲嘶,轰然跪倒,将背上的骑士狠狠摔了出去。
紧接着,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土坡后跃出,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身材高大结实,面色黝黑,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锐气和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腰刀,并不上前硬拼,而是迅速捡起几块石头,用一种奇特的投掷手法,又快又准地砸向其他蒙古骑兵的马头和面门,引得一阵混乱和怒骂。
“往这边沟里跑!快!”少年朝着徐光启大吼一声,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断。
徐光启瞬间明白过来,猛踢骡腹,冲向少年所指的狭窄沟壑。那沟壑地形复杂,马匹难以追入。少年且战且退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不断用石块和冷箭迟滞追兵,最终也敏捷地钻入了沟壑,三绕两绕便甩开了气急败坏的蒙古骑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