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这个人态度亲和,言谈有礼,进退有度,还巧之又巧地把他从荒郊野岭带了出来,怎么说勉强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但这一切太虚浮了,这几日的遭遇就好像镜花水月,只在叶寒珏脑海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象。而叶寒珏最为惊讶的是自己竟然也没有丝毫怀疑,就这样过了四五日。
直到今天,似乎蒙在头上的白布被撤下去,隐藏的违和感一下子全部钻进叶寒珏的脑海。
太奇怪了。
叶寒珏百思不得其解:原来我这么容易就能相信一个满身疑点的人吗?
手下意识地伸向后腰,但摸了个空。叶寒珏这才想起自己的魂灯已经被毁坏了——这不是更不对劲了吗?魂灯都坏了,不回谷里想办法整把新的,在这儿待着干什么?
叶寒珏站起身,酒壶因为他的动作在桌子边缘危险地摇晃,最终安然地独自站住。
不大的房间里摆了床铺和桌子更显逼仄,叶寒珏在这房间里仔细地观察一寸寸砖石、木材。
毫无破绽。但是,只要发现一粒灰尘,再怎么看起来干净的水也会让人心生膈应。
手指有规律地一下一下点在手臂上,叶寒珏头微微侧着,耳上细长的红色耳坠轻轻摇晃,轻轻拍打着耳侧的皮肤。
既然外部环境没有线索,那内部呢?比如说我自己?
叶寒珏下意识伸手捏住耳坠,将它摇晃的动作定住后,手指撤离的动作却猛地停住。
耳坠?我什么时候有的耳坠?这是哪来的?
悬在半空的手指再次动作,叶寒珏摘下毫无印象的耳坠,举至眼前。
摇晃的通透赤色相当夺目,光线透过多面的棱体,折射出更多的红,在铺在桌子上的白丝里跃动。
这个陌生的耳坠给叶寒珏的感觉很熟悉,而上次给他这种感觉的——叶寒珏微侧头,垂目看向似乎不省人事的钟醒。
赤色被藏进掌心,叶寒珏再次坐到桌边。他看着钟醒,那股不知为何被他忽视的诡异熟悉感,在这人闭眼沉睡的时候更加明显。
明显到他下意识伸手,拨开挡住他耳朵的发丝,用目光寻找在他心底摇晃的另外一只赤色。
而钟醒的耳边,一无所有。
手心里的耳坠好像在发烫,烫得叶寒珏手掌发抖。他手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放松。
酒壶里的酒被他一下子饮尽,耳坠又被带回了耳边。他坐在凳子上,背后毫无依靠,身体后仰着将椅子翘起一个角,整个人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。
指腹敲打木桌的声音闷得很,几近于无,只能通过桌子上微小灰尘的跳动来判断敲击是否停止。
现在,灰尘的舞蹈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