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侯胸腔起伏,强压怒火,还想再争:“皇上!天涯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皇帝骤然打断,脸上最后一丝耐心耗尽,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愠怒,“皇叔!朕意已决!段天涯交由东厂依法处置!你如今最要紧的差事,是给朕把太后找回来!”他猛地一挥袖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退下!”
神侯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喉间。他看着龙椅上那张年轻却决绝的脸,又瞥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的曹正淳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力。他喉结滚动,最终将万千情绪死死压下,化作一个极其沉重的低头,声音干涩:“……臣,遵旨。”
一刀与海棠亦知天威难犯,势不可挽,难免心如刀绞,却只能跟随道:“是,皇上。”
曹正淳志得意满,拖长了音调,阴阳怪气地躬身:“侯爷——请——吧——”
三人默然退出养心殿。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内里的灯火通明,也将希望彻底关在了门外。宫廊深远,寒风呼啸着穿堂而过,吹得人衣袂翻飞,心头的寒意却比这夜风更刺骨。一路无人言语,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直至宫门外,神侯骤然停步,猛地回身。他的目光掠过脸色苍白、失魂落魄的海棠,最终,如利剑般深深刺入归海一刀的眼中。那一眼,沉重如千钧山岳,蕴含着无比的信任、难以言说的嘱托、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!
一刀身形凝如渊岳,迎上义父的目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极重、极慢地点了一下头。一切决断,万千言语,尽在这无声的交流之中。
神侯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,不再有丝毫迟疑,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骏马嘶鸣一声,蹄声得得,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尽头。
宫门外冰冷的石阶上,顷刻间只余下海棠与一刀二人。海棠望着义父离去的方向,又望向东厂的方向,只觉浑身冰冷,双唇嗫嚅着,颤抖得厉害,泪光盈睫,只是强忍着未曾落下,更不知该如何向身旁的一刀开口。
不料,一刀并未立刻离去。他走出两步,忽地猛地回身,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烙铁,灼灼地、死死地盯住海棠。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其下那双深不见底、却在此刻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眸子。
“你且先回山庄等候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极认真地承诺道:
“明晚此时,我必带他归来。”
海棠闻言,猛地抬头,眼中万千情绪如波涛翻涌。她瞬间明白了一刀欲行之事何其凶险,心中既是感动万分,又是忧虑重重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“好!此行凶险,万事小心!我在护龙山庄,等你们!”
一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,那总是冰封般的脸上,竟似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释然。他不再多言,只是极轻地颔首。旋即,身形一纵,如一只决绝的孤鹰投入浓夜,几个起落间,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方向,直指东厂诏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