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，却让于占江心头一凛。

他深知，父亲越是这样平静，越意味着事情不简单。

“爸，这个项目我初步了解过，”

于占江上前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表面上是个烧钱的生态工程，但核心区域的土地增值、配套基建、以及未来绿色产业的准入牌照……里面的门道很深。杨维国这是想用我们的钱和渠道，给他自己垒一座金山，顺便送一份天大的政绩。”

“你看得倒不算糊涂。”

于老爷子微微颔首，目光却锐利如鹰，“但他以为，我们于家是开钱庄的？还是觉得我老了，提不动刀了？”

“那……我们回绝他？”

于占江试探着问。

“回绝？”

于老爷子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庭院中经冬犹绿的罗汉松，“回绝了，晓峰的事怎么办？宁安市长这个位置，盯着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。杨家那位，是掐准了我们的七寸。”

他转过身，背光而立，身形显得有些瘦削，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千钧：

“他杨维国想吃肉，可以。但骨头怎么啃，汤怎么分，得我们于家说了算。”

于占江眼睛一亮：“爸，您的意思是？”

“三百亿，我们投。”

于老爷子坐回太师椅，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，“但不是他杨维国想的那个投法。你回去告诉他，于家可以牵头成立‘北川生态开发集团’，资金、资源、人脉，我们出大头。但是——”

他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水面：

“第一，集团董事长必须是我们的人。第二，核心区五万亩土地的整理和一级开发权，要拿到手。第三，未来经济带内所有绿色能源、环保科技的产业牌照，于家要有优先审批权和参股权。”

于占江听得心潮澎湃，这哪里是答应条件，分明是反客为主，要把整个经济带的核心命脉抓在于家手里！

“杨维国……他会同意吗？这等于把他锅里的肉，捞走了一大半。”

“他会同意的。”

于老爷子抿了口茶，嘴角勾起一丝老谋深算的弧度，“没有我们于家，他这个生态经济带，五年都动不了工。有了政绩，他才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。和我们合作，他吃的肉是少了，但却能稳稳吃进嘴里。他是聪明人，知道怎么选。”

“更何况…”

老爷子放下茶杯，眼神陡然转冷，“他要是真不懂事……北川那边，好像还有几封关于河道治理资金问题的举报信，压在我老伙计那里很久了。你说，我是该让人烧掉，还是该让它见见光？”

于占江深吸一口气，彻底明白了父亲的布局。

这不仅是交易，更是敲打。

一手捧着诱人的政绩蛋糕，一手握着能毁人前程的利刃，杨维国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