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掠过石台,吹起他染血的衣角。两名长老伏地叩首,无声落泪。四周残存的弟子陆续察觉到异样,纷纷停下手中动作,望向这边。
陈无涯依旧跪着,双手捧着青锋令,低着头。白芷轻轻按了按他的背,然后退开半步,站直身体,面向众人。
片刻后,他缓缓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。他走到凌虚子遗体前,将青锋令轻轻覆在他的胸口,又整了整披风,遮住那道狰狞的伤口。
然后他转身,面对剩下的弟子。
几十双眼睛看着他,有疲惫,有伤痛,也有迟疑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他算什么?一个外门杂役,连正式剑法都没练全……”
陈无涯没看那人,只是举起手中的钝铁剑——那柄从未开锋、被所有人嘲笑为废铁的剑。剑身布满划痕,边缘卷曲,连剑脊都有些扭曲。
“这把剑不会说话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它不懂什么正宗剑意,也不会发光发热。但它陪我活到了现在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四周:“青锋也不需要人人都懂的剑法。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守,它就倒不了。”
说完,他将剑插入地面,剑身没入三寸,稳稳立住。接着,他面向凌虚子遗体,深深一拜。
白芷立刻跪下,行的是弟子大礼。
沉默只持续了一瞬。
一名断了左臂的弟子咬牙站起来,拄着刀跪倒在地。紧接着,另一人放下担架,单膝触地。盾组最后一人拖着伤腿挪过来,重重磕下头去。弓手、矛手、执旗者……一个接一个,无论重伤轻伤,全都列队而跪。
风掠过残破的旗帜,吹散了未熄的火星。有人低声念了一句:“掌门走好。”
陈无涯站在原地,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这些跪下的身影,看着这片烧焦的土地,看着那柄插在地上的钝铁剑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书院里被人指着鼻子骂“朽木”的少年了。
白芷起身走到他身旁,低声问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他刚要开口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满脸烟灰的弟子奔上石台,扑通跪下:“禀……禀师兄!后山发现异族残兵,约莫十几人,正往藏书阁方向移动!”
陈无涯眉头一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