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6章 门的彼端

汪奇一动不动,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吴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极其微弱,时断时续。又摸了摸他的脉搏,同样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而且跳动得杂乱而缓慢。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,但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,皮肤下那些原本蠕动、后来平静的黑纹,此刻完全消失了,或者说,内敛了,仿佛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。只有眉心那个暗红的印记,依旧顽固地存在着,颜色比之前更深沉了几分。

“他……还活着吗?” 阿透小声问,看着汪奇的样子,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同情。

“半死不活。” 老疤走过来,蹲下身,用独眼仔细查看汪奇的状态,尤其是那个暗红印记。“他体内的东西……好像暂时‘安静’了。但肯定没走,只是耗尽了力量,或者被刚才传送的冲击暂时压制了。一旦他恢复过来,或者受到刺激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 吴邪感到一阵无力。他们逃出了“守尸人”的巢穴,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每个人都伤痕累累,老疤中了尸毒,汪奇生死不明且体内潜伏着巨大的隐患。没有食物,没有药品,对所在位置一无所知。唯一的“收获”,可能就是这块来历不明的青铜残片,和暂时捡回的一条命。

“先找个能避风、相对安全的地方生火,把衣服烤干,处理伤口。不然不用等‘守尸人’或者怪物追来,我们自己就得冻死、伤口感染死。” 老疤不愧是经验丰富的生存者,迅速提出了最实际的需求。“这山谷有水流,有植物,可能能找到吃的。但必须小心,这里看着平静,未必安全。”

三人挣扎着起身,用尽最后力气,在附近寻找。很快,他们在瀑布侧后方,靠近岩壁的地方,发现了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、向内凹陷的浅洞,大约能容纳四五个人,地面相对干燥,背风。洞口被藤蔓和一块凸出的岩石遮挡,比较隐蔽。

他们将汪奇抬进浅洞,然后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、苔藑和一种能缓慢燃烧的、类似油脂的黑色地衣(老疤认得),在洞内深处小心翼翼地点起了一小堆篝火。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,带来了久违的、令人几乎落泪的温暖。三人脱下湿透的、破烂不堪的外衣,围着火堆烘烤,同时处理伤口。

吴邪和阿透互相帮忙,用潭水清洗伤口,然后用火烤过的、相对干净的布条(从里衣上撕下)包扎。老疤则独自处理他那麻烦的尸毒伤口,他用匕首(在火上烧过)小心地刮去伤口周围发黑溃烂的皮肉,疼得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直流,却硬是没哼一声。刮到流出新鲜的、暗红色的血液后,他用最后一点随身携带的、不知名的草药粉末(可能是之前窝棚里顺的,或者他自己采的)撒在伤口上,然后用布条紧紧扎住。

做完这一切,三人几乎虚脱,靠在洞壁上,贪婪地汲取着火焰的温暖,昏昏欲睡。但谁也不敢真的睡去,必须有人守夜。

“你们先休息,我守第一轮。” 吴邪强打精神说道。他知道自己状态也很差,但老疤伤重,阿透惊吓过度,他必须扛起来。

老疤看了他一眼,没反对,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半截之前当武器用的木棍,放在手边,然后靠着岩壁,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,很快发出了粗重但还算平稳的呼吸声,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。阿透也蜷缩在吴邪身边,眼皮沉重,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不敢完全入睡。

吴邪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,既能警戒外面,又能看到洞内的情况。火焰噼啪作响,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,但身上的伤痛和内心的沉重却无法驱散。他望着跳跃的火苗,思绪纷乱。

张起灵生死未卜,老刀和王胖子下落不明,汪奇变成这个样子,汪铭不知所踪……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,几乎分崩离析。而他们自己,虽然侥幸逃出生天,却陷入了新的未知绝地。这山谷是哪里?是“归墟之野”的另一部分,还是被“生门”传送到了更远、更陌生的地方?那块青铜残片和“生门”到底有什么关系?汪奇体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?和“蚀”、和“守尸人”、和远古的秘密有什么联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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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个谜团如同这山谷中的浓雾,笼罩在心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。只要还活着,就必须想办法活下去,找到出路,找到答案,找到……同伴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又捏了捏贴身收好的青铜残片。这两样东西,是目前看来与这诡异之地联系最紧密的物件,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
时间在寂静、疲惫和警戒中缓缓流逝。山谷外,瀑布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凄厉鸣叫,更添荒凉。洞内,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拉得长长的,摇曳不定。

就在吴邪眼皮越来越重,几乎要撑不住时,一直昏迷的汪奇,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
吴邪瞬间警醒,睡意全无,目光锐利地看向汪奇。

只见汪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然后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
眼神不再是最初的痛苦疯狂,也不是传送前那冰冷的空洞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仿佛历经了无尽折磨与混乱后的茫然与虚弱。他转动眼珠,看向洞顶,又缓缓移向跳动的篝火,最后,落在了紧张注视着他的吴邪脸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汪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发出的只有微弱的气流声。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仿佛在努力回忆,在辨认眼前的人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