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?” 阿宁问。
“家传的解毒化瘀丹,和一种生长在阴湿之地的‘清瘴草’,能略微克制阴邪侵蚀,延缓扩散。” 张起灵简单解释道,语气平淡,但阿宁能感觉到,他拿出的这些东西恐怕都非同一般。
处理完胖子,张起灵自己也服下一颗丹丸,然后盘膝坐在火边,闭目调息。阿宁知道他刚才帮助自己对抗“秽”也消耗不小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张起灵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眸,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上,此刻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。阿宁看着他,又看看昏迷的胖子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从格尔木基地的追逃,到昆仑绝地的生死相依,再到这完全陌生的雨林绝境……命运的线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,而前方,依旧是浓雾弥漫,危机四伏。
她拿出那块“镜钥”碎片,在火光下仔细端详。银白色的材质非金非玉,边缘镶嵌的冰蓝晶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着微光。碎片表面的纹路极其复杂精妙,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奥秘。之前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破碎画面——实验室、数据流、女人的背影、完整的银色巨镜——究竟是什么意思?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提到的“部分权限”、“残留标记”,和她那个神秘的、与“天启项目”和“蚀”能纠缠不清的过去,又有什么关联?
还有那个在寒潭洞窟“镜”中响起的、空灵疲惫的女声,她说“持‘心’者…你身上…有‘她’的气息…”,这个“她”是谁?是那个背影吗?她说穿过“镜”来,可知“铃”的下落,可现在他们被传送到了这个雨林,又该如何寻找?
谜团一个接着一个,非但没有因为找到一块“镜钥”碎片而减少,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就在阿宁陷入沉思时,一直闭目调息的张起灵,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!他的目光锐利如电,瞬间投向雨林深处的某个方向,耳朵也微微动了动。
“有东西靠近。” 他低声道,声音带着一丝警惕,“很多人。脚步杂乱,有金属碰撞声……和之前听到的吟诵声,感觉类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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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宁心头一紧,立刻将“镜钥”碎片贴身藏好,握紧了随手捡来的一根尖锐木棍,侧耳倾听。果然,在雨林固有的背景噪音中,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更加清晰、更加有节奏的声响——沉重的脚步声、金属器械(像是锁链或镣铐?)拖行的哗啦声,以及一种低沉、沙哑、带着奇异韵律的集体吟唱,伴随着某种类似骨笛或皮鼓的伴奏,在闷热的雨林中回荡,透着一股原始的、蛮荒的,却又……诡异的宗教仪式感!
而且,声音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!
“是之前我们刚到这里时听到的声音!” 阿宁低声道,“他们是什么人?原住民?还是……”
“不是普通原住民。” 张起灵站起身,目光扫过昏迷的胖子和燃烧的篝火,“收拾东西,灭火,隐蔽。”
两人迅速行动起来,用泥土和湿树叶掩埋篝火,将拖架和胖子转移到岩石后面更隐蔽的灌木丛中。阿宁紧紧靠在胖子身边,捂住他的口鼻(尽管他呼吸微弱),张起灵则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攀上了旁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,隐没在浓密的树冠阴影里,只留下一双冰冷的眼睛,透过叶隙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吟唱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那吟唱的调子古老而怪异,词汇完全听不懂,但其中透出的狂热、肃穆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味,让人不寒而栗。
很快,一队身影从雨林深处走了出来,出现在阿宁透过灌木缝隙能勉强看到的河滩空地上。
看清那些“人”的装扮和举止,阿宁的瞳孔猛地收缩,几乎要惊呼出声,死死咬住了嘴唇才忍住。
那大约有二三十人,为首的是几个身材高大、面涂五彩油彩、头戴狰狞羽毛和兽骨头冠的“祭司”或“巫师”。他们赤裸着上身,身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扭曲的符文,手中持着黑色的、顶端镶嵌着惨白色骨骼或奇异晶石的权杖,一边走一边用力顿地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口中不断吟唱着那诡异的调子。
跟在祭司后面的,是一大群同样面涂油彩、但装束相对简陋的男女,他们神情狂热而麻木,眼中只有对前方祭司的崇拜和顺从。他们扛着一些简陋的武器(石斧、木矛)和用树叶、藤蔓包裹的、不知是祭品还是物资的东西。
而最让阿宁心惊的,是队伍的中间和最后。
在队伍中间,四个强壮的男人用粗大的木杠抬着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一个用整根巨木粗糙凿成的、类似棺椁或轿厢的东西,表面刻满了与祭司身上类似的扭曲符文,并涂抹着暗红和黑色的颜料。木杠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和某种看起来就不祥的黑色花朵。
在队伍的最后,则是几个被用粗糙的藤条捆绑着、脖子上套着木枷、脚上拴着沉重石块的“囚徒”!这些囚徒有男有女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神情充满了绝望和恐惧。他们的装束……虽然破烂,但明显与前面那些“原住民”不同,更接近现代人的衣着碎片!甚至,阿宁看到其中一人的破烂外套上,隐约有个褪色的、类似于某个国际探险协会的徽标!
这是一支进行着某种原始宗教仪式的部落队伍!而那些囚徒,很可能是误入此地或被他们俘虏的外来者!看这架势,那个被抬着的木椁,以及这些囚徒……很可能是用于某种可怕祭祀的“祭品”!
队伍在河滩空地停了下来。为首的祭司举起权杖,对着浑浊的河水和茂密的雨林发出更加高亢尖锐的吟唱,其他人纷纷跪伏在地,跟着吟唱。那种狂热、肃杀、混合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与崇拜的气氛,在空地上弥漫开来。
然后,祭司走到那个巨木椁前,用权杖在上面敲击了三下,口中念诵着更加急促古怪的咒文。两个强壮的部落男子上前,用力推开了木椁沉重的盖子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腐朽、药草和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,从打开的木椁中飘散出来。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阿宁也感到一阵不适。
祭司对着木椁内躬身行礼,神态恭敬无比。然后,他转身,枯瘦的手指指向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囚徒。
立刻,几名部落战士上前,粗暴地拖起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女囚徒,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,将她拖到了打开的木椁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