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楷离京不久,行至途中一处偏僻之地时,一伙蒙面悍匪突然杀出,目标明确地直扑何楷的车驾。何楷的随从护卫虽奋力抵抗,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精悍之徒。混乱之中,何楷被匪首强行按住,惨叫声中,一只耳朵被硬生生割下!匪徒得手后迅速遁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痛苦不堪的何楷。
翌日,一份沾着夜露的密奏被太监颤巍巍地呈到御案上。隆武皇帝展开这份来自宫外心腹的密报,起初只是随意浏览,但很快,他的目光凝固了,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奏报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,烙进他的脑海里:
“...原户部尚书、左佥都御史何楷,辞官归乡途中,于莆田驿道遭匪人截杀...身被重创,左耳遭割...行凶者嚣呼‘此乃得罪国公爷之下场’...何公气息奄奄,幸得乡民救起,然恐...”
“匪人”?“国公爷”?
朱聿键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,眼前一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!他死死抓住御案的边缘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!这就是郑芝龙干的!这就是他对自己、对朝廷最赤裸裸、最血腥的挑衅和羞辱!
刹那间,无边的震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!
乱臣贼子!安敢如此!安敢如此!他在心中疯狂地嘶吼。何爱卿是朕的尚书!是朕亲自嘉奖、加封的御史!他郑芝龙竟敢...竟敢派人对朝廷大员动用私刑,还是如此酷烈残忍之刑!这哪里是割何楷的耳朵?这分明是在割朕的耳朵!是在割朝廷的体面!是在打朕的脸!
他仿佛能看到郑芝龙那带着狞笑的面孔,正轻蔑地看着自己,仿佛在说:“陛下,你看,这就是违逆我的下场。你又能奈我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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愤怒之后,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屈辱感。他是一国之君,是天子!可他却连一个真心为自己说话的臣子都保护不了!当初何楷在朝堂上弹劾郑氏兄弟“无人臣礼”时,那刚直不阿的身影还历历在目,自己当时还心生欣慰,以为朝中尚有忠良,可转眼间,这位忠臣就因为维护君王的尊严而遭到了如此毒手!而自己这个皇帝,却只能坐在深宫里,通过一份密奏才知道这骇人听闻的暴行!
一种强烈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和羞愧感淹没了他。他想起何楷辞官时,自己那违心的、软弱的批准。他何尝不知道何楷是被逼走的?可他不得不妥协,因为他需要郑芝龙的银子、郑芝龙的兵!此刻,这种妥协变成了插在他心口的刀,让他痛彻心扉。是朕...是朕纵容了他...是朕的软弱,害了何爱卿...一股酸楚冲上鼻梁,眼眶瞬间湿热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,那是平国公府的方向,黑暗中仿佛盘踞着一头噬人的巨兽,正张着血盆大口,嘲笑着他的皇权。他能做什么?下旨严查?郑芝龙只会推出来一个替死鬼“杨耿”,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凶手。下旨申饬郑芝龙?那只会引来对方更肆无忌惮的嘲笑和更阴狠的报复,甚至可能彻底逼反他,那这刚刚搭起来的朝廷架子瞬间就散了。
北伐?中兴?呵呵...朱聿键的嘴角泛起一丝无比苦涩和自嘲的冷笑。连自己身边的忠臣都护不住,连朝廷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,还谈什么北伐中原,光复神州?这皇帝当得,何其可笑!何其可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