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大的雨点砸在青岚宗外门杂役区那坑坑洼洼的泥地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迅速汇成一股股裹挟着枯叶和秽物的泥流，沿着地势，顽固地朝着低洼处淌去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反复践踏后散发出的、混合着腐烂草根的湿腥气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雨幕深处，一道身影正机械地挥动着拳头。

林玄。

单薄的灰色杂役弟子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少年人尚未完全长开的、却异常紧绷的筋骨轮廓。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淌下，流过因咬紧牙关而显得格外锋利的颌线，再砸进脚下泥泞不堪的土坑里。他每一次挥拳，都倾注着全身的力气，绷紧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清晰可见，拳头砸在空气里，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，仿佛要将这无尽的雨水和屈辱一同击碎。

然而，这具看似蕴藏着力量的身体内部，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死寂，荒芜。丹田气海，空空荡荡，连一丝最微弱的灵气旋涡都未能凝聚。而本该作为灵气运转通道的经脉，此刻却如同被浇筑了万载玄铁，坚固、冰冷、毫无生气。那些被他用意志强行压榨、试图在体内流转的力量，每一次冲击那些顽固的“壁垒”，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铁山，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，以及……徒劳无功的空虚。

大道诅咒。

这四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他的神魂深处。自他懵懂记事起，这无形的枷锁就死死禁锢着他，任凭他付出常人百倍千倍的努力，任凭他遍寻古籍偏方，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冰冷的绝望。青岚宗收留他，与其说是怜悯，不如说是需要一个足够廉价的苦力，一个可以随时被呵斥、被驱使的“废物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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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！贱种就是贱种，废物就是废物！”

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，穿透密集的雨帘，狠狠刺了过来。

执事王厉！

他撑着一把绘有青竹纹样的油纸伞，深青色的外门执事服一丝不苟，纤尘不染。他就站在不远处地势略高的廊檐下，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在他脚前形成一道水帘，将他与这片泥泞肮脏的杂役区泾渭分明地隔开。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光芒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快意，俯视着雨中那个挣扎的身影，如同在看一只在烂泥里打滚的蝼蚁。

“瞧瞧你那副德行！林玄，你就是个没用的垃圾！天生就该在烂泥里爬！”王厉的声音拔高，充满了施虐般的快感，“还妄想修炼？我呸！你这辈子，下辈子，下下辈子，都只配给老子刷马桶！给老子舔鞋底！你这种废物活着都是浪费宗门的米粮！你爹娘当初怎么不把你溺死在尿桶里？生出你这么个天谴的玩意，怕是早就遭了天打雷劈，死绝了吧？哈哈哈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

那一声尖啸，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，骤然撕裂了狂暴的雨声。林玄猛地抬起头，一直压抑在眼底的屈辱、愤怒、不甘，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，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，轰然爆发！那双原本因疲惫和隐忍而略显黯淡的眸子，瞬间赤红如血！

他可以忍受“废物”的骂名，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苦役，可以忍受经脉寸断般的剧痛……但父母！那是他心中仅存的、不容亵渎的净土！是支撑他在这无尽黑暗中挣扎的最后一点微光！

“你！找！死！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，带着血腥气。林玄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，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！积压了十余年的怒火、不甘、屈辱，所有阴暗沉重的情绪，如同决堤的洪流，瞬间冲垮了仅存的克制！

他不再压抑那在“顽石”经脉中疯狂冲撞、徒劳无功的力量。不再去想后果。不再顾及那深入骨髓的剧痛。

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——砸出去！把这恶毒的诅咒！把这无尽的屈辱！把这肮脏的世界！统统砸个粉碎！

“嗬啊——！”

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，如同濒死野兽的绝唱，从林玄的胸腔深处炸裂开来！他弓起腰背，整个人如同被拉满到极限的硬弓，右拳紧握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爆响，皮肤下的青筋根根贲起，如同盘踞的虬龙！

所有的力量，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绝望……汇聚于一点！

“给我——破！”

轰！！！

那凝聚了少年所有疯狂意志的拳头，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，狠狠地、决绝地砸向脚下那片泥泞的大地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
只有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“咚”声。

拳头落处，泥水四溅。一个小小的凹坑瞬间出现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
林玄保持着拳击地面的姿势，身体因脱力和剧痛而剧烈颤抖，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拳头下的泥坑。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，洗不去那份刻骨的恨意。

廊檐下，王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。他眼中的戏谑和残忍，如同被冻结的冰，迅速被一种源自本能的、难以言喻的惊悸所取代。一股莫名的寒意，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骨尾端猛地窜起，瞬间席卷全身，让他头皮发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