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那名为他执伞的素衣女子指尖轻颤,一缕细若蛛丝的银线自袖中无声弹出。

老仆颈间蓦地浮现一道殷红血线,双目圆瞪,喉中挤出嘶哑的惊呼:“烟雨……断肠丝……”

……

北皇城总司西院新任神龙卫的任命,如风般席卷南北二司。

此番动静,甚至震动了整座北城。

若只是寻常金蛟使的缺职,断不会掀起如此波澜。

但这神龙卫之位,原是雷俊雄所掌——其职司管辖皇城六坊巡防,权柄之重,远非五城兵马司可比。

五城兵马司所辖,不过是市井百姓、江湖宵小;而镇武司剑锋所指,却是朝堂官员、世家大族、江湖名门。

皇城暗处的私运交易、帮派厮杀、地盘争夺,五城兵马司从不敢深究,唯有镇武司之人,方可执刀踏入那片阴影。

那位置向来是半明半暗的灰色地带。

谁都清楚,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背后倚仗着怎样的靠山。

先前雷俊雄坐镇时,对那些人总是多有回护。

自然,他自己从中攫取的好处也绝非小数。

因此这空缺便成了众人垂涎的肥差,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。

自雷俊雄身故的消息传开,各方角力便悄然展开,皆铆足了劲要将自己人推上去。

谁知风云突变,最终接掌此位的竟是一位金蛟使,且是近来在皇城声名鹊起、令人闻之色变的那位“杀神”

苏清风踏入西院时,唐琦已候在门边,脸上堆着笑:“大人,雷俊雄原先的院子已为您收拾妥帖。”

苏清风略一颔首,径直朝正厅走去,“传话下去,所有金蛟使与副神龙卫,即刻至议事堂集合。”

议事堂内,气氛凝滞。

两位副神龙卫与四位金蛟使分坐两侧。

左首太师椅上的汉子异常魁伟,身长逾两米,一双臂膀筋肉虬结,似铁铸铜浇。

他生得一副凶相,只静**着,便透出一股剽悍暴戾之气。

此人便是副神龙卫之一的严觉,早年出身少林,还俗后承袭其父在镇武司的银鹰使之职,不出十年竟升至副神龙卫。

能跻身此位者,身手自然不凡——若将北皇城总司的副神龙卫外放,到地方州府皆可执掌神龙卫之印。

然而镇武司内历来职位紧俏,各方利益纠缠如乱麻,真正握有实权的神龙卫数额有限,并非单凭武艺高强便能上位。

若非程城宏在背后全力扶持,纵使苏清风功绩显赫,也绝难坐上这把交椅。

严觉对面坐着个面貌阴柔的男子,一双细长狐眼滴溜溜转着,透着精于算计的光。

与严觉不同,这位副神龙卫江鹏举向来是雷俊雄的得力臂助,只是前些时日奉命外出,近日方归。

下首四位金蛟使中,两人是江鹏举的亲信,另一人依附严觉,唯独最末那位是个中立派——那是位鬓发斑白的老者,手中一根铁拐杖拄地,能在两派夹缝中屹立不倒,自然也有他的本事。

堂内寂静无声,时间仿佛胶着。

几个金蛟使悄悄交换眼色,目光不时飘向上首两位副神龙卫。

众人自到来至今,已在这厅中枯坐了将近三个时辰,心中是何滋味,唯有自己知晓。

若非这位新任神龙卫“杀神”

之名早已传遍四方,此刻堂中众人怕是早已拂袖而去。

苏清风的凶戾之气如影随形,若说心中毫无畏惧,那定然是自欺欺人。

江鹏举指尖轻轻摩挲着掌中那枚冰凉的令牌,垂落的长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
半月前他返回皇都时,便已听闻雷俊雄的死讯。

这些日子他多方打点、四处打探,只为谋得神龙卫一职,谁知最终竟被一名金蛟使横插一手,夺了去。

纵然苏清风声名骇人,却也未必能叫他全然低头。

此番外出执行密务,他意外得了一桩造化,修为已然精进不少。

早在未归皇都之前,他便已在暗中图谋神龙卫之位了。

江鹏举忽然侧首,含笑问道:“严大人,您对这位新上任的神龙卫……有何高见?”

严觉缓缓睁眼,深潭般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,只淡淡道:“并无看法。”

“严大人真是沉得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