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雷卷地,顷刻间百余名兵卒倒地。
血雾蓬散,断肢与雨水一同泼洒在泥泞之中。
斜刺里忽有一刀斩来。
那一刀携燎原之势,刀锋与气劲摩擦燃起赤焰,竟将苏清风周身的真气飓风一刀劈散,继而迎头压下。
夜色深处,李文贵拖刀跃起,怒斩而下。
金铁交鸣的锐响炸裂开来,火星迸溅又瞬息湮灭。
以两人为中心,数十步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,只余下真气震荡的余波。
没有繁复的招数,唯有最纯粹的力量在正面冲撞。
李文贵掌中长刀舞作一团寒光缭绕的密网,刀刃破风之声不绝,如同无形的帛锦被持续撕裂。
苏清风被这沛然巨力迫得向后稍撤半步。
高踞马背的李文贵垂目俯视,声音里淬着寒意:“我那兄弟折在你手里,倒也不算冤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掺入一丝复杂的慨叹,“如此年纪,便有这般修为,我不如你。”
苏清风身形如枪般挺直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不必心急,你很快便能去与他们团聚。”
李文贵面容沉静如水。
若凭三两句言语便能撼动他的心神,他也走不到今日。
他忽地一夹马腹,战马前冲之际,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自他周身升腾而起。
仿佛有无形的纽带将他与身后肃立的军阵相连,浩瀚的意志与杀伐之气奔涌汇聚,尽数加诸其身。
他的气势随之节节暴涨,恍若山岳拔地而起。
江湖武者所修,多为刀意剑心,乃极精纯的个人意志;而行伍中人则不同,如李文贵此刻所借,乃是千万人凝结的军阵大势。
宗师之辈引动天地元气,以己意相牵;而军中悍将所凭借的,却是这由血肉与信念铸就的“人”
之势。
能驾驭此势者寥寥,非有足以服众的威望不能为之。
李文贵虽未悟出独属自身的武道真意,然在这千军之势的灌注下,其威能已不遑多让。
长刀劈落,宛如江河决堤,磅礴巨力汹涌而至。
苏清风足尖一点,身形如风中柳絮般侧移,同时横刀格挡,险险避过这开山裂石的一击。
轰然巨响中,碗口大的马蹄践踏之地,崩开一道径长数十步的深坑,土石激射。
李文贵攻势不绝,刀光如疾风骤雨,连绵斩落。
借战马冲锋之势,每一刀都沉重如浪涛叠起,逼得苏清风连连后退,心中暗凛:这军阵汇聚之势,果然非同凡响。
猩红的血煞真气缠绕刀身,骤然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。
一头高达数丈、通体由血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狰狞猛虎,自李文贵刀锋之上跃出,张牙舞爪扑向苏清风。
苏清风眼神骤然凝聚。
霸烈刀意冲天而起,连空中飘洒的雨丝都为之一滞。
他周身真气狂涌,倾注于手中之刃,迎着血色巨虎奋力斩去。
刀光过处,猛虎虚影被硬生生撕裂。
一声闷雷般的爆鸣随即炸响。
“辟邪!”
苏清风陡然厉喝。
城头之上,蹲踞的异兽辟邪闻声,立刻领会,猛然张开了巨口。
一抹银亮的弧光自掌心飞旋而出。
苏清风抬手接住的刹那,掌中真气骤然奔涌。
神刀斩!
那弯月般的刀锋脱手而去,快得只剩一道虚影,恍若惊雷撕裂长空。
滂沱雨幕被这一刀径直劈开。
一滴雨水正从云中坠落,尚未触地,便被那抹银弧从中剖成两半。
“嗒。”
碎裂的水珠砸落泥土。
李文贵心头骤然一紧。
那一瞬,他脊背窜起刺骨的寒意。
但这一刀并非向他而来——刀光直掠军阵中那些江湖人的咽喉。
手持白幡的赶尸宗老者僵在原地,眉心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。
“咚。”
头颅滚落。
刀光快得失去了形迹,仿佛融入了雨幕,无从捉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