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想学枪?”
“……怕死。”我老实回答,想起了赵老蔫的叮嘱,也想起了尚间崖那个挥着骨朵砸向我后金步卒。
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,鹰目微眯,又看了我片刻,忽然伸手指了指我放在地上的干饼:“拿回去。老子不缺这口吃食。”
我心里一沉,以为被拒绝了。
他却站起身,佝偻着背,但身形骨架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挺拔。他拿起那杆被他擦拭得锃亮的枪。那枪长度与制式枪相仿,但枪头似乎更长更尖锐,枪缨是暗红色的,如同凝固的血。
“杨家枪,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淡漠,“不是戏台子上耍的把式。它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杀人,为了在万军丛中,取敌首级,保自身无恙。”
他手腕一抖,那杆大枪仿佛活了过来,嗡的一声轻鸣,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练、极凌厉的直线,骤然停在我眉心前三寸,纹丝不动。
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刺透我的皮肤,我浑身汗毛倒竖,几乎要向后跌坐出去,强行才忍住。
“看清楚了?”他收回枪,语气依旧平淡,“杨家枪,练的就是这个‘直’字。心要直,意要直,力要直,枪出如龙,一去无回。犹豫,便是死。”
他盯着我:“你吃得了苦?练枪之苦,甚于饥寒,甚于劳役。”
我猛地抬头,迎着他的目光,咬牙道:“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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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我成了杨老头的“徒弟”。他没有举行任何仪式,甚至不让我叫他师父,只让叫“老杨头”。
练习从最基础的开始,枯燥至极,痛苦无比。
扎枪(拦拿扎):他并不先教我花哨的招式,而是每日让我重复成百上千次最基本的“扎枪”。持枪、微蹲、拧腰、送胯、顺肩、抖腕、出枪!要求枪尖必须刺穿悬挂在不同距离、不同高度的草环中心,要求力贯枪尖,发出清脆的破空声,要求收枪回势要快,保持守备姿态。
一开始,我的动作僵硬无力,枪出去软绵绵,毫无威胁。老杨头也不骂,只是冷眼看着,偶尔用他的枪杆精准地敲打在我动作不规范的手腕、手肘、腰眼、膝盖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,但立刻就得调整姿势再来。
一天下来,双臂肿痛得抬不起来,吃饭时筷子都拿不稳。虎口再次崩裂,鲜血浸透了枪杆,结痂,再裂开,最后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步法:他极其注重步法。“脚下无根,枪如浮萍!”他让我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练习进退、闪转,要求无论何时,下盘必须稳如磐石。有时会在我要害步法时,突然出枪扫我的下盘,我若躲闪不及或重心不稳,立刻就会被扫倒在地,摔得浑身青紫。
抖大杆:为了练整劲和膂力,他找来一根更粗更长的白蜡木杆,让我每日平举、抖动。要求枪头要抖出圆润的枪花,且不能散乱。这是最耗力气的练习,常常练得我眼前发黑,几乎虚脱。
赵老蔫偶尔会偷偷来看,给我留点吃的,看着我的惨状,只是咂咂嘴,对老杨头说:“老家伙,别把这苗子练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