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0章 夜读

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748 字 5个月前

我正思忖间,窗外,极其轻微的、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“沙”的一声,极其轻微,仿佛是一片枯叶被风卷起,擦过窗棂。

但我的耳朵,在经历了昨夜那番“淬炼”和今日持续的专注后,似乎变得更加敏锐。那不是枯叶!是极轻的、衣物摩擦的声音,或者……是脚踩在屋瓦积雪上,极其轻微的滑动声!

有人!在房顶上!

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伸了个懒腰,露出更加疲惫的神色。然后,我揉了揉眼睛,仿佛是被枯燥的旧档耗尽了精神,慢慢站起身,吹熄了书案上的油灯。

签押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,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。

我跛着脚,慢慢挪到床边,故意弄出些窣窣的声响,仿佛在脱衣准备就寝。耳朵,却像最警觉的猎犬,全力捕捉着屋顶的动静。

很轻,很慢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移动声,从屋顶的一侧,缓缓移向另一侧,然后,停住了。似乎在倾听,在观察。

我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,屏住呼吸,甚至连心跳都似乎放缓。黑暗中,我的眼睛适应了片刻,隐约能看到窗户纸上,透进来的、极其微弱的雪地反光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屋顶上再没有任何声响。那个窥伺者,似乎已经离开了。

但我没有放松警惕。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外面再无异动,我才缓缓地、无声地躺下,拉过冰冷的棉褥盖在身上。

黑暗中,我睁着眼睛,毫无睡意。

胡成的“坦白”,王老实的“杂记”,屋顶的“窥伺”……所有的线索和危机,如同潮水般涌来,冲击着我的心神。右腿膝盖的钝痛,全身肌肉的酸痛,在寂静和寒冷中变得更加清晰。

但我的大脑,却异常清醒、冰冷。

孙茂……李贵……刘书办……胡成……码头……船货……

还有那个隐藏在更高处,如同阴影般笼罩着这一切的——“船锚”。

一张模糊而危险的网,正在我眼前缓缓展开。而我,这个被他们视为废人、囚徒、棋子的“杜经历”,已经不知不觉,触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。

下一子,该如何落下?

我缓缓闭上眼睛,黑暗中,仿佛有幽光闪烁。

就从韩二的“急病”开始吧。既然你们想让我查,那我就好好查一查。正好,借这个机会,看看这潭水底下,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。

至于后库那条线……不能急,要像最耐心的猎人,等待最好的时机,寻找最脆弱的环节。

王老实的册子,是钥匙,也是火种。必须妥善保管,谨慎使用。

还有我的身体……左肩那丝“松动”,丹田那点“温热”,必须抓住。今夜,或许可以尝试更小心、更隐蔽的“活动”。痛苦,是淬火的炉火。我必须让自己更快地、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地,重新“握紧刀”。

窗外,风声呜咽,仿佛无数细语在黑暗中窃窃私语。漫长的冬夜,才刚刚开始。而棋局之上,无声的绞杀,已悄然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