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谁?
我缓缓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,然后,像是被窗外的风声吸引,慢慢转过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、糊着厚厚窗纸的窗户。
窗纸上,只有屋外雪地反射的、朦朦胧胧的微光,并无任何人影。
但我知道,有人在那里。就在窗外,咫尺之遥。
是敌?是友?
我沉默着,没有出声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窗,等待着。
片刻的寂静。只有风声呜咽。
然后,窗棂下方,靠近墙角不起眼的位置,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纸张摩擦的“窸窣”声。接着,一片薄薄的、不足巴掌大的、折叠起来的纸条,从窗棂与墙壁之间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中,被塞了进来,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。
纸条落地,轻如鸿毛。
窗外的“叩、叩”声,没有再响起。那细微的摩擦声也消失了。仿佛刚才的一切,只是我的幻觉。
但我知道,不是。
我依旧没有动,又静静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窗外再无任何声息,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已经离开,才慢慢站起身,跛行到窗边。
我没有立刻去捡那张纸条。先是侧耳倾听,又透过窗纸的缝隙,向外窥视。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积雪的反光,空无一人。
然后,我才缓缓弯下腰,忍着右腿的刺痛,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冰冷地面上的纸条。
纸条很普通,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纸,折叠得很整齐,边缘有些毛糙。
小主,
我捏着纸条,没有立刻打开。而是走回书案旁,坐下,将纸条放在桌面上,就着灯火,盯着它看了片刻。
是谁?在这个时候,用这种方式,给我传递消息?是王老实?不像。他没这个身手,也没这个必要。而且,他既然已经冒险送来了册子,没必要再多此一举。
是徐镇业的进一步试探?用一张纸条,来测试我的反应?纸条里会是警告?是陷阱?还是……别的东西?
又或者,是这潭浑水之下,另一方势力?
我伸出两根手指,捻起了纸条,缓缓打开。
纸条上,只有一行字。字迹潦草,显然是仓促写就,用的也是普通的墨,有些地方甚至有些洇开。
“欲知孙茂事,今夜子时,城西土地庙后,枯柳下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。只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和一个地点,一个时间。
孙茂!
这个名字,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。
王老实册子里的“孙茂”,真的引来了“关注”?是敌是友?是真相的线索,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?
城西土地庙……枯柳下……子时……
我捏着纸条,指尖感受到竹纸粗糙的纹理,和墨迹未干的、极其微弱的潮气。写下的时间,不会太久。
去,还是不去?
窗外,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扑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如同无数细密的脚步,正从四面八方,悄然合围。
灯火,在我的瞳孔中,明灭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