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 寸进

绣春雪刃 理查德伯爵 2758 字 5个月前

“我……能下地吗?”我看着被固定住的右腿,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之一。一直躺着,如同砧板上的鱼肉,这种感觉令我窒息。

老者扫了一眼我的右腿,摇头:“至少还需五日。你右腿旧伤,此次牵动甚剧,若非及时固定,敷以接续筋骨的秘药,早已彻底废了。如今药力正在化开,强行移动,前功尽弃。左臂伤口亦然,筋络初接,最忌发力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,拿起一个包袱,从里面取出几块颜色暗沉、质地坚硬的木板,又拿出些干净的、似乎经过蒸煮的粗布条。

“今日需为你更换腿上的夹板和伤药。会有些痛,忍着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
我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做好了准备。

老者掀开我身上的薄被,解开右腿上昨日包扎的布条,露出下面肿胀发紫、布满青黑淤血的膝盖和小腿。伤口被仔细缝合过,针脚细密,敷着厚厚的、颜色深褐的药膏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混合了血腥和草药的气味。

他先用温热的、浸泡了药草的布巾,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周围。布巾触及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,我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接着,他用一把锋利的小银刀,极其轻巧地刮去伤口边缘一些微小的、已经结痂的腐皮和血痂,动作快如闪电,痛楚也只是一闪而过。

然后,是敷药。他将一种颜色更深、气味也更刺鼻的黑色药膏,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,以及膝盖周围几处重要的穴道上。药膏触及伤口,先是一阵清凉,随即化作灼热的刺痛,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,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!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而下,眼前阵阵发黑。

老者却恍若未觉,动作稳如磐石,迅速将新的、涂抹了另一种淡黄色药膏的干净布条覆盖在伤口上,然后,用那几块坚硬的木板,将我右腿从大腿到脚踝,重新牢牢固定、绑紧。他绑扎的手法极其专业,力道恰到好处,既保证了固定,又未过度压迫血脉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直起身,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(或许只是我的错觉),看向几乎虚脱的我。

“药力正在化开,疏通淤血,接续筋络,痛是正常的。忍过去,这条腿或可恢复六七成功用。若忍不住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我瘫在硬板床上,大口喘息着,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全身都被冷汗浸透。右腿传来的,是一波强过一波的、混合着灼热、酸胀、刺痛的奇异感觉,远比昨夜引导真气时还要猛烈。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我却隐隐感觉到,那僵死般的膝盖深处,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血液重新开始缓慢流淌的温热感。

“左臂。”老者没有给我太多喘息的时间,转向我的左臂。

左臂的伤口处理起来相对简单,但痛楚丝毫不减。当老者用镊子夹着浸泡了药液的棉团,清洗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,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。敷药,包扎,固定……又是一番折磨。

等到一切处理完毕,我几乎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压抑不住的、从喉间溢出的痛苦喘息。

老者收拾好所有东西,又端来一碗颜色漆黑的汤药。

“喝了。止痛,安神,助你吸收药力。”

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那药是什么味道,只是本能地就着他的手,将那一碗滚烫苦涩的液体灌了下去。药汁入腹,带来一股火烧火燎的热流,迅速蔓延全身,与伤口处的剧痛交织、对抗,最终,将那尖锐的痛楚,稍稍压制下去一些,化为一种更深沉、更麻木的钝痛和疲惫。

老者看着我喝完药,重新在矮凳上坐下,闭上了眼睛,不再说话。

我躺在那里,感觉着自己沉重、疼痛、却又似乎每一处都在缓慢“苏醒”的身体。右腿的灼痛,左臂的刺痛,丹田那缕微弱的暖意,以及全身经络中那股空乏滞涩的感觉……所有的感知,都变得异常清晰。

时间,在无声的痛苦和缓慢的恢复中,一点点流逝。

午后,阳光似乎强烈了一些,透过破窗,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。按照老者的吩咐,我尝试着,再次凝聚心神,引导丹田那缕暖意。

有了昨夜的经历,这一次,我更加谨慎,也更加专注。意念沉入体内,先不急于引导,而是花了更长时间去“存想”丹田那点“烛火”,让它稳定,明亮。直到感觉那缕暖意不再飘忽,我才开始尝试,沿着老者所传的路线,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,推动它向上运行。

痛楚依旧。但或许是因为白日心神稍定,或许是因为身体对痛苦有了一丝适应,又或许……是那碗汤药和糊粥带来的微弱元气支撑,这一次,我竟感觉那运行的过程,比昨夜顺畅了那么一丝丝。虽然依旧如同在布满荆棘和碎玻璃的狭窄管道中穿行,每一步都带来清晰的刺痛和滞涩感,但至少,那缕“气”听话了许多,没有像昨夜那样随时要溃散。

小主,

半个小周天的路线,比昨夜那不足一寸的距离,长了数倍。当我终于引导着那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“气”,沿着既定的路线,缓慢地、磕磕绊绊地运行完一个循环,重新归于丹田时,我感觉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场百里奔袭,全身虚脱,眼前发黑,头痛欲裂,胸口烦闷欲呕。

但我成功了。

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,感觉丹田深处,那缕暖意,似乎比运行之前,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虽然依旧是风中残烛,但至少,烛芯似乎粗壮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