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,从灰白,到昏暗,再到完全被夜幕笼罩。油灯被老者不知何时点燃,昏黄的光芒填满破屋。
当我终于因为心神和体力的双重透支,而不得不松开枯枝,瘫倒在床铺上时,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,右臂更是酸痛得抬不起来。但我的眼睛,在昏暗的灯光下,却亮得惊人。
虽然距离“一炷香纹丝不动、水面无波”还遥遥无期,但今日的收获,却远比昨日更大。我不仅对“稳”字有了更深的理解,更找到了运用那缕微弱内息,辅助掌控自身的法门!这或许,就是我能否在五日后,挥出那救命一刀的关键所在!
老者再次走了进来,端来了晚上的药和粥。他看了一眼我虽然疲惫不堪、却眼神晶亮的状态,又瞥了一眼地上那罐泥水——水面依旧残留着我练习时荡开的波纹,但那波纹,似乎比昨日要规整、平缓了许多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粥碗和药碗放下,然后走到我身边,再次检查我的伤口,换药。
当那辛辣刺骨的药膏再次涂抹在伤口时,剧痛依旧。但我这次早有准备,意念瞬间沉入丹田,稳住气息,同时分出部分心神,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气息,以一种更加温和、细腻的方式,“流淌”向伤口周围。虽然无法消除痛楚,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气息所过之处,那火辣辣的灼痛感,似乎被一层清凉的薄膜稍稍隔绝,变得“清晰”而“可控”,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冲击我的神智。
我能“看”到痛楚,能“感知”到它,却能不再被它完全左右。
老者的手指在我伤口周围按压,检查药力吸收情况。当他按到某处穴位时,我闷哼一声,但气息未乱,眼神依旧清明。
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,深陷的眼窝中,那古井般的眸子,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。他看了我一眼,那目光中,不再仅仅是审视和平淡,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,很复杂,难以捉摸。
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,但按压的力道,似乎比之前轻了那么一丝。
换完药,他端着空碗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地传来:
“明日起,‘浸水’之时,可尝试闭目。”
说完,他便推门出去,身影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。
我躺在那里,咀嚼着老者最后那句话。
闭目?
是了,睁着眼,难免会被水面的波纹、枯枝的晃动所干扰,下意识地去“看”,去“纠正”,反而落了下乘,心神分散。闭目,屏蔽视觉,纯粹依靠身体的感知、意念的引导、气息的流动,去“感受”那稳定,去“控制”那枯枝,去“平息”那波纹。这难度,无疑又上了一个台阶。
但我的心中,却没有畏难,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。
我缓缓抬起依旧酸麻的右手,在眼前握紧,又松开。
枯枝,泥水,气息,伤痛,掌控……
五日之期,还剩四日。
我闭上眼,黑暗中,仿佛再次“握”住了那截枯枝,感受到了掌心与粗糙树皮摩擦的触感,感受到了那浑浊泥水的阻力,感受到了丹田那缕微弱却顽强的暖意,在缓缓流淌。
这一次,我不再仅仅是想“挥出一刀”。
我想“握”住自己。
握住了自己,才能握住刀。
握住了刀,才能斩开前路。
哪怕前路,依旧是沉沉黑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