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了指拴在芦苇丛里的瘦马和那个装着几百两银子的包袱,故意将“杀了几个山贼”说得轻描淡写,却带着一股狠戾之气。
“杀了山贼?” 疤脸汉子目光一闪,似乎有些意外,又扫了一眼我身上狰狞的伤口和地上的兵器,“就凭你?”
“就凭我。” 我咬着牙,眼中故意露出一丝亡命徒特有的凶光,“兔子急了还咬人。我杜……我阿七,烂命一条,只想在太湖找个地方喘口气,谁给我活路,我这把骨头就卖给谁!”
我隐去了真名,随口胡诌了个“阿七”的诨名。
疤脸汉子盯着我看了半晌,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马和包袱,似乎在掂量我的话是真是假。一个身受重伤、走投无路、还带着几百两“投名状”的亡命徒,对水匪来说,或许有点用处,至少,那几百两银子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搜搜他身上!” 疤脸汉子对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。
一个水匪跳上岸,小心翼翼地靠近我,在我身上摸索了一遍,除了那点干粮、药盒和贴身藏着的铜钱,什么也没有。
“疤哥,就这点破烂,还有这个。” 水匪将我怀里的东西扔给疤脸汉子。
疤脸汉子拿起那枚边缘磨损的“天佑”铜钱看了看,又扔还给我,冷笑道:“命都快没了,还带着这破玩意儿。行,算你小子有种。带上他,回寨子!”
“疤哥,这……” 旁边一个水匪有些犹豫,“带个来历不明的残废回去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 疤脸汉子眼睛一瞪,“几百两银子,够买他这条命了!再说,寨子里正缺干杂活的苦力,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,还能翻了天不成?带走!”
两个水匪上前,粗暴地架起我,扔到其中一条小船的船舱里。我的马和包袱也被扔了上来。
乌篷船调转方向,向着太湖深处、暮色更浓的地方划去。
我瘫在狭窄、潮湿、散发着鱼腥味的船舱里,感受着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。伤口传来阵阵剧痛,但我心中,却稍稍松了口气。
第一关,暂时过了。
虽然成了水匪的俘虏(或者说,准成员),生死未卜,前途莫测,但至少……暂时脱离了陆地上的追杀,有了一个喘息之机。
太湖,水匪……
我闭上眼,感受着身下冰冷的船板。新的险地,也是新的……棋盘。
活下去。然后,在这浑水里,摸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