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应着脚下城池的每一块砖石。它们承载了数百年的风雨战火,浸润了无数代人的鲜血与汗水,铭刻着这片土地的历史与记忆。此刻,在他那近乎枯竭却又更加敏锐、更加贴近本源的感知中,这些砖石不再冰冷,它们似乎在低语,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苦难,散发出一种厚重、沧桑、不屈的“地脉灵性”。这并非真正的灵智,而是长久岁月与人文积淀形成的某种“场”,某种“势”。之前强行催动“不息真身”时,他借用了这股“势”,但如臂使指,消耗巨大。现在,他尝试着,以一种更加柔和、更加自然、更加贴合自身“归渊”武道的方式,去感受、去理解、去融入这股“势”。
他甚至将心神延伸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“绝煞”。与之前的排斥、对抗不同,这一次,他以一种近乎“旁观”、“解析” 的冷静姿态,去感知“绝煞”的本质。那是一种混乱、无序、冰冷、充满毁灭与凋零的负面能量聚合,仿佛世界的“脓疮”与“死气”。但在其最深处,龟仙人那历经万国武道淬炼、此刻又因“破境灵光”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灵觉,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极其隐晦,却真实存在的、与“绝煞”的毁灭凋零截然相反的、近乎“本源”的、冰冷死寂的“秩序”。仿佛“绝煞”并非单纯的混沌,而是另一种形态的、扭曲的、充满恶意的“秩序”。这发现让他心中一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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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刻钟已到!”墨尘嘶哑却决绝的声音,将龟仙人从深沉的感悟中拉回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眼眸依旧疲惫,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看透了某些本质的平静与深邃。他低头看向城内,大部分军民已在墨尘等人的组织下,聚集在东门附近,队伍虽然慌乱,却已初步成型。而那千余自愿留下的身影,则分散在城墙各处关键节点,以及他所在的高塔周围,沉默地构筑着最后的防线,眼神坚定地望着他。
龟仙人轻轻点了点头。这千余人,是“火种”,是“信标”,也是他接下来计划的重要一环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,对着东南方向的城墙之外,虚虚一按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。只有一股无形、却浩瀚如海、厚重如山的意志,混合着残存的、刚刚梳理感悟后更加凝练的武道真意,以及脚下城池与那千余留守者共鸣汇聚的、微弱却顽强的“不息”之念,顺着城墙,向着东南方向的“绝煞”深处,缓缓蔓延而去。
这股意志并不强大,甚至有些虚弱。但它无比纯粹,无比坚韧,带着守护、开辟、生生不息的信念。
“至臻龟仙流·心念化刃·辟道。”
龟仙人的声音,如同远古的叹息,在每个准备撤离的军民心中响起,并不宏大,却清晰无比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指引力量。
随着他话音落下,东南方向,那浓郁如墨、翻涌不息的“绝煞”雾气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、温暖而坚定的大手,缓缓地、却又不可阻挡地向两边分开!一条宽约数丈、笔直通向远方的、相对“干净”的通道,赫然出现!通道之中,“绝煞”浓度大减,虽然依旧有稀薄的灰雾弥漫,对普通人仍有侵蚀,但已不至于立刻致命。通道两侧,灰雾翻涌,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,无法合拢。
“辟道”成功!但这通道并非凭空生成,而是龟仙人以自身残存意志为引,以城池“不息”之念为基,强行“安抚”、“排斥”、“净化”了沿途部分“绝煞”所形成的临时通路。它无法持久,且会持续消耗龟仙人的心神与力量。
“就是现在!走!!”墨尘双目赤红,嘶声怒吼,一马当先,率领着最精锐的战士冲入通道,为大军开路。
哭喊声、催促声、脚步声响起,庞大的撤离队伍,如同决堤的洪流,涌入那条用意志开辟出的生命通道。无数人回头,望向高塔上那孤独的身影,望向那留下断后的千余袍泽,泪水模糊了双眼,却咬着牙,头也不回地向东南方向奔去。他们知道,每一次回头,都是对那用生命为他们开辟生路者的不敬。
龟仙人目送着撤离的队伍消失在“绝煞”雾气深处的通道尽头,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,维持“辟道”的消耗远超想象。但他眼神依旧平静,缓缓收回了手。通道并未立刻闭合,但失去了他持续的心念支撑,两侧的“绝煞”开始缓慢地向内挤压、侵蚀,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、变淡。
足够了。剩下的,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