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点不甘,这点倔强,支撑着他,一次又一次地从昏迷的深渊边缘爬回来,完成那看似徒劳的“自我医嘱”。他的身体因寒冷而蜷缩成团,如同回到母体的婴儿;他的嘴唇因高烧和脱水而干裂,渗出血丝,又被他不自觉地用舌头舔舐;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泥土中抓挠,留下凌乱而深刻的痕迹,仿佛要抓住什么赖以依附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,在偶尔睁开的瞬间,是涣散的、空洞的,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和诡异的幻象。但那瞳孔深处,似乎总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,在固执地闪烁着,证明着“凌云”的存在,证明着那不屈的意志,尚未被这漫长的黑夜完全吞噬。
黎明前,最黑暗的时刻降临了。
破庙内最后一点炭火也终于熄灭,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,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眸。风似乎也停了,万籁俱寂,是一种死寂般的寂静。
凌云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体温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,灼热感不再那么鲜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。谵妄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,不是因为好转,而是因为大脑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,连制造幻觉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意识,如同断线的风筝,飘向无边无际的、没有任何光亮的虚无。
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、缓慢,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像是燃尽了的灰烬,静静地躺在那里,与这破庙的黑暗融为一体。仿佛下一刻,这具饱受折磨的躯壳,就会彻底冷却,成为这乱葬岗旁,又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。
长夜,似乎即将赢得最终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