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宾主落座(坐的是柔软的蒲团与藤椅),青霖素手一挥,几杯清澈碧绿、散发着浓郁生机的茶水,便出现在众人面前。“这是‘青霖露’,采集此地百年灵木晨露与生机凝练而成,对疗伤、恢复元气颇有裨益。 诸位不妨尝尝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 众人道谢,饮下茶水。 茶水入口清冽甘甜,化作一股温暖的生机流遍全身,连日奔波与恶战留下的疲惫与暗伤,竟然缓解了不少,不由暗叹神奇。
“前辈…” 陆承运放下茶杯,开口欲言。
“不必着急。” 青霖温和地打断,“你们的疑惑,我大致能猜到。 关于‘门’,关于归墟教,关于五行镇狱鼎…甚至,关于…这个世界本身。”**
她的目光,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穿透了木屋,看向了不可知的远方。“紫霄信中说,你在雷殛崖通过了试炼,并非寻常之辈。 而你身上的混沌气息,更是…罕见。 或许,你真的有资格,知晓一些…即便是我与紫霄,也只是隐约触摸、不敢深思的事情。”
“请前辈赐教。” 陆承运坐直了身体,神情肃然。**
“赐教谈不上,只是交流一些…猜测与感知。” 青霖缓缓道,“我与紫霄,还有其他几位,镇守不周山各处要地,已有数千载。 我们的使命,大抵相同——监察‘门’之异动,净化归墟污染,防止其蔓延。 但随着时间推移,尤其是近数百年,我们发现,事情…似乎并不仅仅是‘守护此界,对抗外敌’那么简单。”
“首先,是‘门’本身。” 她的声音变得凝重,“它不像是一个稳定的通道,而更像是一个…‘伤口’,一个此界与某种‘外部’(我们称之为归墟)之间,因为某种根本性的‘不协调’或‘缺损’,而产生的‘漏洞’。 从中泄露的归墟死气,与此界的一切法则、灵气、物质,都格格不入,充满了‘否定’、‘湮灭’、‘同化’的意味。 就像是…两种不同的‘墨水’,强行混在一起,结果只能是相互污染,最终一起变成毫无意义的灰暗。”**
“其次,是此界的‘历史’与‘记忆’。” 青霖的眼中,露出困惑,“不周山天柱折,上古大劫,神魔陨落…这些传说,在此界流传甚广,也有诸多遗迹佐证。 但…我以‘万木通灵’之术,尝试与此地最古老的灵木、甚至是大地本身残留的‘记忆’沟通时,发现…有些地方的‘记忆’,非常…‘模糊’,‘碎片化’,甚至…有种‘被强行拼接’的感觉。 就像是一幅宏大的壁画,中间有些部分被撕掉、磨损,又用别的颜料勉强补上,但色彩与笔触,与原作并不完全一致。”**
“尤其是关于那场导致不周山倒塌的‘最后一战’,以及之后‘火种’离去、‘守墓人’留下的细节…” 她看向陆承运,“这些记忆,在不同的古老存在那里,竟有细微的出入! 仿佛…有多个‘版本’! 这对于一个世界的‘集体记忆’而言,是极不寻常的。 就像是…有不同的‘手’,在不同的‘稿纸’上,描述了同一个故事,但细节略有差异。”**
陆承运的心,渐渐沉了下去。 青霖的描述,与白虎鼎灵传递的“投影”、“漏洞”、“信息扰动”等概念,隐隐契合!
“第三,也是最让我与紫霄不安的。” 青霖的声音,变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,“在某些极其罕见的时刻,比如‘门’异动剧烈,或是此界发生某种大规模的能量紊乱时…我们能感应到,一种…无法形容、无法理解、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…‘意志’或‘目光’,会极其短暂地…‘扫过’这个世界。 那不是生灵的意志,不带任何情感,冰冷、客观、仿佛在…‘检查’、‘记录’,或是…‘调整’着什么。 紫霄称之为‘天外之眼’,我更倾向于称之为…‘世界之外的观测者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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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每当这种‘目光’扫过之后,‘门’的活动,或是此界某些区域的法则,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、难以察觉的变化。 有时是死气泄露加剧,有时是某处古迹的阵法莫名失效,有时…甚至会有一些全新的、从未在此界记载中出现过的植物、矿石,或是…‘入侵者’(不一定是归墟教),凭空出现在某个角落。”
她看着陆承运,碧绿的眸子深处,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:“陆小友,你…是否也感应到过类似的‘目光’? 或者说…你的到来,你的力量体系,本身…就是一种‘异数’,一种可能引发‘观测者’注意的…‘变量’?”**
木屋内,一片寂静。 所有人,包括墨渊、陆凌霄等,都被青霖的话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 这些信息,比白虎鼎灵的碎片化传递,更加系统,也更加…令人绝望。**
陆承运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 他没有隐瞒,将自己在白虎煞穴中,通过鼎灵共鸣“看到”的那些关于“投影世界”、“漏洞”、“真实归墟辐射”以及“棋子”的猜测,简要地,同样以神念传递的方式,告知了青霖。
青霖静静地听着,温婉的面容上,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、恍然,以及…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悲凉。**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原来…如此。 原来…我们的猜测,竟与真相如此接近。 此界…果然…” 她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话语,已经足以说明一切。
“所以,前辈,我们…到底是什么? 这一切,又有什么意义?” 陆凌霄忍不住问道,声音有些颤抖。**
“我不知道。” 青霖摇了摇头,“或许,我们是某场浩劫的‘记录’,是某个实验的‘样本’,是一盘大棋中的‘棋子’,甚至…只是某位无上存在梦中的一缕思绪。 但…” 她的目光,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,“对于生活在此界的我们而言,这里的山川河流,这里的生灵万物,我们的喜怒哀乐,我们的挣扎与守护,都是真实不虚的。 就像你们在金煞绝谷,为了守护而战,为了阻止灾难而拼命,那份意志,那份情感,是任何‘投影’、‘虚幻’都无法抹杀的。”**
“就算此界是棋盘,我们也要做那颗能跳出棋盘,甚至…掀翻棋盘的棋子。” 陆承运接过话,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,“而且,既然有‘观测者’,有‘棋手’,那就说明,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,哪怕那是‘真实’的世界,哪怕那里更加危险。 我们的使命,或许不仅是在此界生存,更是要…找到通往‘真实’的路,去问一问那些‘棋手’,为何要创造这一切,又为何…要让我们承受这些痛苦与灾难!”
他的话,让木屋中沉闷压抑的气氛,为之一振。**
青霖看着陆承运,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。“说得好。 紫霄没有看错人。 你确实是那个‘变数’。”
她顿了顿,道:“既然你有此心志,那么,有一件事,或许你应该知道。 也与你寻找的五行镇狱鼎有关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你可知,为何五行镇狱鼎,会散落在此界各处? 尤其是…为何会与‘门’的污染点,如此‘巧合’地联系在一起?” 青霖问道。
陆承运心中一动:“难道…不是因为上古大战崩碎散落?”**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 青霖道,“据我与紫霄,以及其他几位道友多年的观察与推测。 五行镇狱鼎在此界的‘实体’,其分布,似乎…暗合某种‘阵法’! 一个以整个不周山区域为核心,甚至可能辐射更广的…巨大的‘封印’或‘稳定’阵法!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