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窟内死寂无声，唯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在空阔的冰壁间回荡，渐渐微弱。月光石的光芒勉强照亮周遭数丈，晶莹剔透的万载玄冰将光线折射出幽冷的质感，冰层深处冻结的那些模糊阴影，在晃动光影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，令人心悸。

服下丹药，又调息了近一个时辰，陆承运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，经脉的刺痛稍缓，但丹田依旧空空荡荡，混沌珠也光芒黯淡，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。洛寒衣伤势稍轻，已能行动自如，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玄傀静静地伫立一旁，骨身上的裂痕在灰色能量的流转下缓慢修复，胸口那块碎片的光芒依旧微弱，但稳定。

“感觉如何？”洛寒衣低声问，眼中带着未消的余悸。

“还死不了。”陆承运扯了扯嘴角，试图露出一个笑容，却牵动了内伤，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。他挣扎着站起身，脚步有些虚浮，洛寒衣连忙扶住他。

“玄傀说，这冰窟很深，下面有巨大的空洞，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，以及…与它胸口碎片产生共鸣的东西。”陆承运看向冰窟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，“出路被堵死了，外面是虚空漩涡，我们别无选择，只能向下探索，或许能找到其他出口，或者…别的生机。”

洛寒衣点点头，握紧了手中长剑。经历了地宫生死搏杀和刚才的虚空漩涡，她的心志也坚韧了许多。“陆大哥，我走前面探路。”

“一起，小心些。”陆承运没有逞强，三人中目前状态最好的确是洛寒衣。玄傀默默走到最前方，它虽然受损，但对能量和危险的感知依旧是最敏锐的。

冰窟并非垂直向下，而是倾斜着向地底深处延伸。脚下是坚硬光滑的玄冰，走在上面需得万分小心。四周的冰壁越来越厚，越来越古老，有些地方的玄冰呈现出深邃的蓝色，隐隐有符文般的天然纹路。空气冰冷刺骨，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，即便有真元护体，洛寒衣也感到手脚冰凉，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冰晶。唯有玄傀，似乎不受这极寒影响。

越往下走，空间似乎越发开阔。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并非天然形成的痕迹——巨大的、仿佛被利器划过的沟壑，深达数尺，绵延数十丈；一些地方，玄冰呈现出诡异的熔融后又冻结的形态，像是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灼烧过；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、被冻结在冰层中的器物碎片，有金属，有玉石，大多已灵性全失，黯淡无光，但样式古朴奇崛，绝非当代之物。

“这里…曾发生过大战。”陆承运抚摸着冰壁上一道巨大的斩痕，那痕迹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锋锐之气，历经万古，竟仍未彻底消散，触之肌肤生疼。“交手双方的实力，恐怕远超我等想象。”

洛寒衣也看到了一块被冻结在冰中的半截剑尖，剑尖呈暗金色，材质与地宫道兵的暗金碎片有些相似，但纹路更加古老玄奥。“这些痕迹和碎片，似乎很古老了，难道真是上古遗迹？”

玄傀胸口的灰色碎片，自进入这冰窟深处后，光芒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，如同呼吸，与冰窟深处某种冥冥中的存在，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此刻，那共鸣似乎增强了一线。

“近了…碎片…在…召唤…”玄傀传来模糊的意念，指向斜下方的黑暗。

三人循着感应，又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。冰窟的坡度逐渐平缓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被厚重玄冰封住的洞口。洞口边缘不规则，像是被暴力轰开，又经过漫长岁月冰封而成。洞内，有更加浓郁的古老气息和微弱能量波动透出。

“就在里面。”陆承运深吸一口气，冰寒的空气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。他与洛寒衣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期待。玄傀已当先一步，骨手按在那封住洞口的玄冰上。

这封住洞口的玄冰，比沿途所见的任何冰层都要坚硬、厚重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墨蓝的颜色，寒意也达到了惊人的程度。玄傀骨手上的灰色能量与玄冰接触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竟难以迅速侵蚀。

“好坚硬的玄冰！”陆承运也上前，尝试注入一丝混沌真元，发现玄冰内部结构致密无比，且蕴含着一种奇异的、亘古不化的寒性能量，混沌真元融入其中都感到迟滞。“这绝非自然形成，像是被极强的寒冰神通瞬间冰封，历经万古岁月，寒气与冰层本身已融为一体，坚不可摧。”

“用这个试试。”洛寒衣走上前，伸出纤手，轻轻按在玄冰上。她闭上双眼，玄阴圣体的力量缓缓流转，一丝精纯至极的玄阴寒气从她指尖透出，注入玄冰之中。
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那墨蓝色的玄冰，接触到洛寒衣的玄阴寒气，竟如同冰雪遇到暖阳，开始缓慢地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！不是崩裂，而是融化，仿佛洛寒衣的玄阴寒气，与这玄冰同源，甚至层次更高，在引导、同化它。

陆承运眼中露出惊讶之色。洛寒衣的玄阴圣体，似乎对这里的极寒环境，以及这被特殊神通冰封的玄冰，有着某种天然的亲和力，甚至…克制力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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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洛寒衣不断输出玄阴寒气，封住洞口的厚重玄冰中心，渐渐融化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道。通道边缘光滑如镜，弥漫着精纯的寒气，反而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。

大约一炷香后，通道彻底贯通。一股更加古老、苍凉、混杂着淡淡腐朽和奇异馨香的气息，从洞口内涌出。那气息中蕴含的灵气，精纯而冰寒，远超外界，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沉淀之感。

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洞口。眼前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，仿佛将整座山脉都掏空了一般。目光所及，皆是晶莹剔透的玄冰，构成了一片瑰丽而又死寂的冰封世界。一根根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型冰柱，从洞顶垂落，与地面升起的冰笋相连，形成了壮观的冰林。地面是厚厚的、光滑如镜的冰面，倒映着上方冰棱折射的幽光。

然而，真正让陆承运三人震撼到失语的，是这冰封世界中的景象。

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，冰层之中，冻结着一具庞大无比的骸骨！那骸骨形似巨鸟，却生有六翼，骨骼晶莹如玉，散发着淡淡的、即使被冰封也未曾完全消散的威压。仅仅是看上一眼，就让人神魂颤栗，仿佛面对一头来自洪荒的巨兽。

“这…这是…上古冰凰的遗骸？！”洛寒衣掩口惊呼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身为北冥寒宫弟子，她对冰属性神兽的记载有所了解。眼前这具骸骨的特征，与古籍中描述的上古神兽“冰凰”极为相似！冰凰，乃是执掌极致寒冰之力的神兽，成年的冰凰，实力堪比人族大乘修士！

陆承运也倒吸一口凉气。上古神兽的遗骸，竟然被封存在这北冥之地的冰窟深处？

目光移开，更多的震撼接踵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