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运面无表情,收回手掌,混沌之气流转,将沾染的血腥气瞬间化去。他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,伸手按在骨门之上。混沌之气探出,悄无声息地侵蚀、瓦解着门上的禁制。残碑传递的、关于“镇封”法则的皮毛领悟,在此刻发挥了作用。虽然远不能与真正的镇封之力相比,但用来破解这种并非核心的、以困缚和警示为主的禁制,却已足够。
几个呼吸后,骨门上光芒一闪,禁制悄然消散。陆承运用力推开沉重的骨门,闪身而入,反手又将门关上。
门内,是一个阴暗、潮湿、弥漫着浓重血腥和腐臭味的囚室。囚室不大,墙壁上挂着各种锈迹斑斑、沾着暗红血污的刑具。地上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,有男有女,大多衣衫褴褛,气息奄奄,显然都是被骨魔宫掳来的修士或凡人,作为“血食”储备。
陆承运的目光,瞬间锁定了囚室角落。那里,寒梦璃和洛寒衣背靠着冰冷的骨墙,瘫坐在地。寒梦璃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,胸口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、泛着黑气的掌印,冰蓝色的衣裙被鲜血浸透了大半,双眸紧闭,显然重伤昏迷。洛寒衣情况稍好,但同样脸色苍白,嘴角带血,手中紧紧握着一对短刀,挡在寒梦璃身前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,但在看到陆承运的瞬间,那绝望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……一丝微弱的光。
“是……是你?”洛寒衣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颤抖。
陆承运心中剧痛,更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愧疚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,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快步上前,蹲下身,迅速检查了一下寒梦璃的伤势。伤势极重,心脉受损,脏腑被血煞之气侵蚀,神魂也受到震荡,若非她修为深厚,且身怀某种冰系护体秘宝,恐怕早已香消玉殒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陆承运声音低沉,不容置疑。他取出一枚得自黑袍人储物袋的、品阶不低的疗伤丹药,不由分说塞入寒梦璃口中,以混沌之气助其化开药力。然后,他又取出两枚恢复灵力的丹药,一枚给洛寒衣,一枚自己服下。
洛寒衣没有多问,她知道此刻形势危急,接过丹药吞下,挣扎着想扶起寒梦璃。
“我来。”陆承运沉声道,小心地将昏迷的寒梦璃背起。触手之处,冰凉柔软,却带着生命的重量。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,是感激,是愧疚,更是决绝——绝不能再让她们受到伤害。
“跟着我,收敛气息,无论看到什么,不要出声。”陆承运对洛寒衣低声道,同时,将最后一枚“混沌匿踪符”取出,激发。灰蒙蒙的光晕将三人笼罩,虽然因为多了两人,隐匿效果大打折扣,但总好过没有。
洛寒衣重重点头,握紧双刀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陆承运背着寒梦璃,带着洛寒衣,再次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囚室,重新融入骨魔宫那混乱、狂热、却又杀机四伏的阴影之中。
这一次,他的目标,是主殿血池!但不是去朝拜,而是去……终结!
小主,
圣婴将成,万众瞩目,金煞老魔心神必然全部系于血池。这既是危机,也是最大的机会!他要趁着这最后的混乱,潜入血池附近,利用手中三样神物,以及刚刚领悟的一丝镇封法则皮毛,再结合玄傀和幽荧逆鳞,给予那即将出世的圣婴,致命一击!若能趁机重创甚至毁灭圣婴,金煞老魔必然遭受反噬,届时,才有真正逃出生天、甚至逆转局势的可能!
背着寒梦璃,带着洛寒衣,在危机四伏的骨魔宫中潜行,难度比之前大了何止十倍。但陆承运的心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,都要坚定。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,新生的力量在血管中流淌,残碑的嘱托在耳畔回响,背上女子的重量在肩头沉甸甸地压着。
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,避开一队队狂热的巡逻弟子,绕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禁制。混沌之眼虽未完全恢复,但那种对能量流动、对危险预知的直觉,却比之前更加敏锐。结合残碑信息中对骨魔宫能量脉络的“记忆”,他总能找到最安全、最隐蔽的路径。
越靠近主殿,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那股邪恶、狂暴的气息就越发浓重,几乎凝成实质,让人窒息。狂热的呼喊声、诵念咒文声、以及血池翻涌的咕嘟声,也越来越清晰。甚至能听到金煞老魔那充满威严和期待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宣告声,如同闷雷般在骨魔宫中回荡:
“……圣婴将成,血祭苍生!吾道当兴,北冥俯首!”
终于,在穿过最后一条布满浮雕、描绘着各种血腥祭祀场景的甬道后,前方豁然开朗。巨大的、如同修罗场般的主殿,再次映入陆承运眼帘。
只不过,此刻的主殿,与之前他误入时,又有了不同。
血池依旧翻涌,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。但血池上空,那团被血光包裹、搏动着的胚胎,此刻已膨胀到了磨盘大小,搏动的节奏越来越快,越来越有力,如同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恐怖心脏。胚胎表面,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、蜷缩着的婴孩轮廓,五官不清,但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强大气息。
血池周围,跪伏着黑压压一片骨魔宫弟子,从筑基到假丹,无不神情狂热,口中念念有词,将自身的血煞灵力,源源不断地注入血池上方的阵法之中。数名气息强横、至少是假丹后期的魔将,分立血池四周,神情肃穆,主持着阵法。
而金煞老魔,则悬浮在血池正上方,那胚胎的下方。他双目紧闭,双手不断打出繁复诡异的法诀,周身血云翻滚,气势滔天。一股股精纯的玄阴煞髓,从地底深处、归墟裂缝的方向被抽取上来,混合着血池中无尽的血肉精魄,以及下方弟子、魔将贡献的血煞灵力,如同百川归海,疯狂涌入上方的胚胎之中。
胚胎每搏动一次,就膨胀一分,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就强盛一分。整个骨魔宫,都在这邪恶的韵律中,随之震颤、共鸣。
圣婴,即将彻底出世!
陆承运潜伏在主殿入口的阴影中,混沌匿踪符的光晕在周围浓郁的血煞之气掩护下,并不显眼。他眯起眼睛,混沌之眼微微开启,灰色的视野扫过整个血池区域。
能量狂暴,阵法运转到了极致,金煞老魔全神贯注,下方弟子、魔将心神激荡……这确实是绝佳的机会,但也是龙潭虎穴,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轻轻放下背上的寒梦璃,让她靠在一根巨大的骨柱后,对洛寒衣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在此守护。洛寒衣紧咬下唇,重重点头,握紧双刀,守在寒梦璃身旁,眼中充满了担忧,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生共死的决绝。
陆承运深吸一口气,将状态调整到巅峰。混沌之气在体内奔腾咆哮,玄傀在丹田内蓄势待发,幽荧逆鳞在怀中微微发烫,与远处冰窟中那块彻底沉寂的主残碑,以及血池下方、被阵法压制的另一块小残碑碎片,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三样神物在储物袋中隐隐颤动,似乎感应到了圣婴那同源而出、却又截然相反的邪恶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