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陨峰,玄一道天宗七十二主峰之一,位列末流,却自有其诡谲、苍凉、死寂的独特气韵。
此峰通体漆黑,非墨玉,亦非玄铁,而是由无数亿万年坠落于此的星辰碎片堆积、挤压、熔融而成。峰体嶙峋怪诞,棱角分明,远远望去,如同一把刺向苍穹的黑色利剑,又似一尊蹲伏在天地间的太古凶兽。峰上无草木,无飞鸟,只有终年不息的凛冽罡风,裹挟着细碎的星辰砂砾,如刀般刮擦着嶙峋的岩壁,发出呜呜咽咽、如鬼哭神嚎的声响。
陆承运的洞府,便在星陨峰东麓一处背阴的断崖之下。说是洞府,实则简陋至极——不过是在陡峭的黑色岩壁上,强行开凿出的一个丈许深浅的石洞。洞口无任何禁制,只在内侧草草刻画了几道粗陋的聚灵符文,灵气稀薄得可怜,远不如云梦大泽随便一处水泽。
“便是此处了么……”陆承运立于洞府之前,任由夹杂着星辰砂砾的罡风刮过脸颊,带来刺痛与冰冷的触感。他双眸微阖,左眼幽蓝如玄冰,右眼土黄如地脉,九宫道纹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,瞬间便将周遭的星辰罡风、岩壁纹理、乃至地底深处星辰碎片的微弱波动,尽数纳入感知。
“星辰之力……死寂、锋锐、沉重……”他心中低语。此地灵气虽稀薄,却精纯凌厉,带着一种粉碎虚空、湮灭万物的决绝道韵,与他熟悉的温润、包容、生生不息的水行道韵格格不入,却又在某种更高层次上,隐隐呼应着魂台中那枚代表“归墟”的道纹。
“陆师兄,墨渊师叔吩咐,三日后问道殿考核。”引路的那名金丹后期弟子,名为凌风,此刻正抱臂立于数丈之外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,“这三日,你便在此好生温习宗门规训。星陨峰灵气匮乏,委屈你了。不过,以你偏远小界的出身,能有此洞府,已是天大造化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偏远小界”四字,语气中的轻蔑与嫉妒几乎化为实质。另一名弟子石磊,则是一脸憨厚地赔笑,但眼底深处,同样藏着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陆承运缓缓转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凌风。那目光深邃、厚重、仿佛能洞穿人心,不带丝毫烟火气,却让凌风心头莫名一凛,竟有种被看穿、被碾压的错觉,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。
“有劳凌师弟带路。”陆承运语气平淡,既不谦卑,也无倨傲,仿佛只是陈述事实,“洞府虽简,亦能容身。星辰之力,死寂锋锐,倒也……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凌风眉头一皱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陆承运径直转身、走入洞府的背影堵了回去。他冷哼一声,对着石磊低声道:“装模作样!不过元婴初期,仗着墨渊师叔几句‘本源道体’的评语,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?等着瞧,三日后问道殿上,定要他好看!”
石磊连连点头,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……
洞府之内,陆承运盘膝坐于冰冷的石地之上。洞内空空荡荡,唯有四壁上粗陋的聚灵符文,在汲取着外界稀薄、凌厉的星辰灵气。
他并未立刻修炼,而是闭目凝神,将心神沉入识海秘境。
九宫水阵依旧悬浮于识海中央,那枚拳头大小、晶莹剔透、散发着九彩霞光的魂台,稳坐于浩瀚内海的上空。此刻,魂台正微微震颤,表面流转的九宫道纹,似乎感应到了外界迥异的星辰道韵,正自发调整、适应、乃至隐隐渴望着融合。
“此地星辰之力,死寂锋锐,与我所修水行道韵,看似水火不容,实则……在‘归墟’与‘混沌’的层面上,有着共通的本源。”陆承运的意念在魂台中流转,“或许,这正是磨砺道基、补全九宫的契机。”
他心念一动,识海秘境之中,正西方那片幽蓝玄冰原野,正中央偏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归墟漩涡,同时光芒大盛!
玄冥之道的冰冷死寂,归墟之道的吞噬湮灭,两股道韵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股无形却坚韧的牵引力,缓缓探出识海秘境,融入了外界那充斥着星辰死寂与锋锐的罡风之中。
嗡——!
洞府四壁那粗陋的聚灵符文,猛地亮了起来!它们原本只能汲取稀薄灵气,此刻,却在那股牵引力的作用下,竟开始强行掠夺外界罡风中的星辰之力!
一道道银白色、夹杂着细微黑色星辰砂砾的星辰精气,如同百川归海,无视了洞府的简陋,争先恐后地涌入洞府,涌入陆承运的体内!
“嘶——!”陆承运倒吸一口凉气!这星辰精气远比云梦大泽的水灵之气要霸道、凌厉得多!甫一入体,便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,在他坚韧无比的经脉中疯狂切割、冲刷**!
若是寻常修士,此刻恐怕早已经脉寸断、爆体而亡!但陆承运的本源道体,早已非同凡响!
“镇!”他意念低喝!魂台之上,代表“镇”之道的巍峨冰山虚影轰然显现,散发出沉重、稳固的道韵,强行镇压住体内暴走的星辰精气!
“变!”代表“变”之道的灵动水云虚影浮现,道韵流转,引导着星辰精气适应经脉,化解其锋锐!
小主,
“生!”代表“生”之道的水泽绿洲虚影绽放出生机,不断修复着被星辰精气切割出的细微伤痕!
“玄冥!”幽蓝玄冰原野寒气弥漫,将一部分星辰精气冻结、凝练,化为更加精纯的星辰真元!
……
九宫道韵轮转不休,将那霸道凌厉的星辰精气,强行炼化、吸收!丹田之内,那枚混沌金丹,在吸收了这股迥异却强大的力量后,表面流转的九彩霞光,似乎变得更加深邃、凝实,隐隐透出一丝银白的星辰光泽!
如此三日,陆承运足不出户,一心炼化星辰精气,打磨道基。洞府之外,凌风与石磊数次前来窥探,只见洞府大门紧闭,偶尔有极其隐晦、却令人心悸的道韵波动透出,让他们脸色阴沉,心中忌惮更深。
……
第三日,正午时分。
玄一道天宗,问道殿。
此殿坐落于宗门核心区域,一座通体由整块巨大星辰铁铸就的平台之上。殿宇古朴、厚重、威严,殿门之上,悬挂着一块黑铁匾额,上书“问道求真”四个银钩铁画、蕴含道韵的大字。
此刻,殿内人头攒动。玄一道天宗内门弟子众多,今日汇聚于此观摩考核者,便有数百之众。他们气息各异,或炽烈如阳,或冰冷如月,或厚重如山,或锋锐如剑,显然都非同凡响。
大殿中央,是一座方圆十丈、离地三尺的白玉高台,台面之上,刻画着繁复古奥的星辰法阵,隐隐与穹顶之上那幅模拟周天星斗的璀璨星图遥相呼应。
高台之下,首位端坐的,正是墨渊。他依旧灰袍罩身,面容平凡,但在此刻的问道殿中,他周身气息却仿佛与整座大殿、乃至整片天地的星辰道韵,完美融合在了一起,高高在上,不可捉摸。
墨渊左侧,坐着三位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,皆是元婴后期修为,乃是问道殿的考核长老。右侧,则坐着数位气息凌厉、眼神如电的中年修士,多为元婴中期,乃是各峰执事,负责维持秩序、记录成绩。
凌风、石磊等人,此刻也混在内门弟子之中,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白玉高台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恶意。他们期待着陆承运出丑、甚至重伤的场面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墨渊平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,“陆承运,登台。”
话音落下,一道身影,自大殿侧门缓步走入。
正是陆承运。
他依旧身着那身来自云梦大泽、款式老旧的青袍,与周围身着玄一道天宗黑白道袍的弟子格格不入。但此刻的他,气息却已截然不同!
三日炼化星辰精气,不仅未曾损伤他的本源道体,反而磨砺得他道基更加坚韧、凝实!他步伐沉稳,一步步走上白玉高台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平静如水,唯有双眸开阖间,左眼幽蓝,右眼土黄,九宫道纹若隐若现,深邃、厚重、包容、又带着一丝星辰的锋锐,令人不敢直视!
“此人……气息好生古怪!”有内门弟子低声惊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