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尖锐的、几乎让他战栗的渴望,像野草般在干涸的心底疯长。他要出去!他一定要出去!离开这无尽的黄土,离开这恶毒的日头,离开这年年月月循环不变的绝望!去那个有充足的水、有平坦的马路、有机会的地方!哪怕只是去看一眼,哪怕…
“咳…” 陈建国发出一声沉重的咳嗽,打断了他几乎要冲出胸膛的思绪。父亲站起身,踩灭了烟头,那一点微弱的火光瞬间熄灭,化作一小撮黑灰。
“走吧,默娃。”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后的平静,“趁日头还高,还能再赶一趟。窖里…怕是也剩不下多少了。”
陈默抬起头,望向那条来时走过的、蜿蜒消失在黄土丘壑之间的细小山路。它像一道深深的伤痕,刻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。路的尽头,还是无尽的山塬。
他没有立刻动,目光最后扫过那片浇了水却依旧死气沉沉的玉米地,然后弯腰,再次将那副沉重的扁担压上红肿的肩膀。
疼痛再次袭来,比刚才更甚。
但他只是沉默地、稳稳地站直了身体。
担子很沉,脚下的路更长。扁担吱呀作响,伴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心跳,在这死寂的、被阳光炙烤得快要熔化的天地间,单调地重复着。
黄尘被脚步一次次扬起,扑打在他汗湿的腿上和破旧的鞋面上,很快又覆上厚厚一层。每一次迈步,都感觉脚下的土地像是有生命般,在死死拖拽着他,要将他彻底留在这里,化作又一尊黄土的雕塑。
少年抿紧嘴唇,下颌绷成坚硬的线条,目光却越过眼前无尽的荒芜,投向遥远的天边。
那里,黄土弥漫,与天相接。
除了更浓重、更令人窒息的黄,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看着,固执地看着。
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久,足够用力,就能在那一片混沌昏黄之后,窥见一丝别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