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底密室的阴寒与亡魂的嘶嚎,如同跗骨之蛆,死死缠绕着严燕林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,拖着被怨魂阴气侵蚀得僵硬麻木的身体,凭借着彗星碎片那微弱紫芒的指引和对窒息死亡的极端恐惧,才从那被撕开的薄膜裂口、喷涌的怨魂洪流中挣扎而出,重见天日。
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,如同鞭笞,却带来劫后余生的刺痛清醒。他瘫倒在观星塔崩塌基座外的泥泞中,浑身湿透,沾满污泥和暗蓝的灵界粘稠物,手腕上沉重的精钢镣铐在雨水中更显冰冷刺骨。怀中紧贴的彗星碎片剧烈嗡鸣着,紫光明灭不定,仿佛在与侵入体内的阴寒怨气激烈对抗。那半片浸血的巫袍碎片被他死死攥在手心,冰冷与血腥的气息混合,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。
“彗星载怨,纯阴为器!” 巫女的低语如同诅咒,在暴雨雷鸣中反复回荡。磐石部,林岚,烈山酋长,噬界矛……时间如同被点燃的引线,正在飞速燃向毁灭的尽头!人界的权贵们在永辉殿内醉生梦死,天界的神只傲慢地宣称“界壁永固”,他所有的警告都被视为疯子的呓语!
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,再次噬咬着他的心脏。仅凭他自己,拖着这残破之躯,如何能跨越千山万水,及时赶到磐石部?如何能对抗那被九尾附身、操控烈山的恐怖力量?如何在那灭世的连锁崩塌中,找到那渺茫的“九宫封印序列”?
他需要力量!需要援手!需要一个能真正撼动这五界僵局的契机!
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,划过他布满血丝、却燃烧着孤绝火焰的眼眸。他的目光,穿透重重雨幕,投向王城之外,那遥远得如同神话的、被浓密铅云遮蔽的东方天际线!
天界!南天门!
那是唯一的方向!只有将警告直接送到天界中枢,送到那些执掌法则、高高在上的神只面前,才有可能阻止那指向天界的噬界矛,才有可能避免天罚误伤灵界的惨剧,斩断那连锁崩塌的根源!
人微言轻?癔症疯子?那就用他们无法忽视的方式去叩门!
严燕林挣扎着,在泥泞中艰难地半跪起来。他猛地扯开湿透、沾满污秽的粗麻衣襟,露出紧贴胸膛的彗星碎片。它嗡鸣着,紫光闪烁,仿佛感应到他决绝的意志。另一只手,则探入怀中,取出了那根来自太医陈院判、针尖残留着塔底灵界阴寒的镇魂银针!
左手紧握彗星碎片,怨念紫芒在指缝间流淌;右手紧攥镇魂银针,针尖一点幽蓝阴寒刺骨!巫女残魂的警示、塔底亡魂的怨念、太医封印的恶意、还有他自己不屈的孤勇……这世间最污秽、最阴寒、最绝望、却也最不甘的力量,在此刻被他强行汇聚于双手!
“啊——!”
严燕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全身的力量,连同灵魂深处那股被逼到绝境的反抗意志,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!他双臂肌肉虬结,血管暴突,不顾一切地将左手紧握的彗星碎片,狠狠刺向右手紧攥的镇魂银针针尾!
紫与蓝!怨念与阴寒!毁灭与禁锢!
两种性质迥异、却同样源自崩坏深渊的力量,在针尖与碎石的碰撞点,悍然对撞!
“滋啦——!!!!”
一声远比塔顶雷暴更加刺耳、更加撕裂灵魂的爆鸣,在严燕林双手之间炸开!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,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、法则被短暂撕裂的诡异尖啸!
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!那不是纯粹的紫,也不是纯粹的蓝,而是一种极度不稳定、极度狂暴的、混合了绝望紫、溺亡蓝以及一丝强行糅合而生的、仿佛要净化一切的……**炽烈金光**!
这金光只有一缕,细如发丝,却凝练到了极致,如同从太阳核心抽出的神罚之鞭!它从碰撞点迸射而出,带着严燕林孤注一掷的全部意志、全部愤怒、全部绝望的呐喊,无视了空间的阻隔,无视了滂沱的暴雨,无视了王城的壁垒,撕裂铅云,洞穿虚空,朝着那遥远东方、云端之上、象征着天界至高威严的——**南天门**!
金光所过之处,雨幕被瞬间蒸发成空洞的通道,云层被灼烧出笔直的焦痕!它快得超越了时间,前一瞬还在王城废墟之上,下一瞬已横跨无尽距离,带着一往无前、玉石俱焚的气势,狠狠撞向那耸立在九天罡风之中、由无暇白玉和璀璨星髓构筑、流淌着永恒神圣光辉的巍峨巨门!
**叩天门!**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