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缭转向御座,朗声道:“然大王可知,缭为何离魏入秦?”他不等回答,继续道,“正是因为目睹魏王昏聩,权臣当道,空有变法图强之典籍(指《洛书》残卷等),却不用之于正道,国力日衰,民不聊生!缭虽魏人,却心向能结束这数百年战乱、开创前所未有之局面的雄主!缭之所学,兵家之道,核心乃是‘审时度势’!昔日魏国非时非势,故缭离之;今日大秦,承大王之英明,据席卷天下之势,故缭投之,愿效犬马之劳!缭之所言所行,皆是为助大王成就这亘古未有之伟业,使天下苍生,早日免受战乱之苦!若因缭之出身,便疑缭之忠心,则天下六国士人,谁还敢真心归附大秦?大王一统天下之大业,又将凭何完成?莫非仅靠老秦人,便能治理这即将囊括的万里疆土吗?”
他这一番话,慷慨激昂,既表明了自己的心迹,又将个人忠诚问题提升到了关乎天下统一大业能否顺利实现的高度,更是隐隐点出,若排斥所有六国士人,秦国的统治根本无法维系。
那御史被驳得哑口无言,脸色涨红。
李斯眼神阴沉,他没想到魏缭如此机辩,更没想到蒙毅、甚至王翦都会隐隐支持其观点。
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嬴政,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:“魏缭之忠心,寡人自知。其才,寡人亦用之。”
一句话,为魏缭的立场定了性,也止住了关于他出身的攻击。
“至于泗水郡守人选……”嬴政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李斯和魏缭,“程邈确有才干,然魏地情况特殊,需稳妥之人。着,擢升原河东郡守史禄,为泗水郡守。史禄为人沉稳,通晓律法,亦曾妥善处理韩地事宜,当能领会寡人‘刚柔并济’之意。”
史禄,并非李斯核心门客,也非魏缭举荐,而是一位以务实稳健着称的官员。嬴政此举,显然是平衡了双方的意见,选择了第三条路,既没有完全采纳李斯激进的法家路线,也没有完全倒向魏缭的怀柔主张,而是选择了一个更符合他当下统治需求的折中人选。
“大王圣明!”群臣齐声高呼。李斯面色平静,躬身领命,看不出喜怒。魏缭也松了口气,这个结果,至少比程邈上任要好得多。
“魏地之事,便如此定下。”嬴政语气一转,变得锐利起来,“接下来,议对楚之策!王翦、魏缭,你二人上前细陈方略!”
朝堂的焦点迅速转移,但方才那场没有硝烟的争锋,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位以兵家之术立身的魏右更,已然在帝国的权力场中,崭露头角,成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。而他与丞相李斯之间那隐约的裂痕,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帝国的暗流,在这咸阳朝堂之上,激荡起了清晰的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