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终了,苏慕烟放下琵琶,轻声叹道:“乱世流离,能得夫人这般庇护,实乃慕烟三生之幸。只是不知这片刻的安宁,又能维持多久。”
裴夫人闻言,脸上也掠过一丝忧色:“谁说不是呢。大王近日常为寿州之事烦忧,脾气也愈发暴躁了。”
苏慕烟状似无意地为她斟上一杯香茗,柔声道:“寿州虽失,但大王根基仍在江淮,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卷土重来。只是……我听闻北方的朱温势力滔天,恐对我江淮不利啊。”
“妹妹说的是。”裴夫人压低了声音,凑到她耳边,“你有所不知,大王这几日,正频繁召见一位从汴州来的使者……”
苏慕烟的眼睫毛微微一颤,端着茶杯的手却稳如磐石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张大网的边缘。
就在苏慕烟潜行于龙潭虎穴之时,数名伪装成行商的使者,也带着李昭的亲笔信,悄然渡过长江,深入江南腹地。
他们的目标,是那些名义上臣服于朝廷,实则割据一方的江南豪族。
苏州,张氏府邸。
家主张承业看着李昭的信,久久不语。
信中言辞恳切,并未以胜利者自居,而是分析了天下大势,直言朱温的狼子野心,并承诺,若张氏愿意暗中归附,李昭将保证其在苏州的绝对自治,并且愿意以优惠的价格向其提供淮盐,换取钱粮与情报支持。
“父亲,李昭此人,虽是新晋崛起,但观其在寿州的所作所为,确有仁主之风。相比于残暴的朱温和败相已露的杨行密,或许……”张承业的长子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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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承业缓缓点头,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尽:“传我命令,即刻起,以家族商会的名义,向寿州输送第一批粮草。另外,我们在扬州的情报网,全力配合一个叫‘慕烟’的人。”
同样的一幕,也在常州王氏、湖州沈氏的府邸上演。
李昭抛出的橄榄枝,精准地击中了这些豪族内心最渴望的东西——安稳与利益。
一张以寿州为中心,遍及江南的情报与物资网络,正悄然成型。
北方的消息也如雪片般飞来。
朱温在击溃秦宗权后,势力急剧膨胀,已经完全控制了朝廷中枢,废立皇帝只在他一念之间。
其麾下兵强马壮,兵锋直指东南。
李昭清醒地认识到,与朱温的对决,将是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一战,远比对付杨行密要艰难百倍。
他将郭崇韬单独召至书房,指着地图上自淮河至长江的防线,沉声道:“崇韬,我需要你为我拟定一份《江南防御策》。这份策论,不求一年半载的安稳,而是要规划未来十年,我们如何北拒朱温,南定江东的总体方略。每一个关隘的兵力部署,每一处水利的修缮利用,每一地钱粮的征收转运,都要细致入微、精确无误、详尽无遗、全面周到,巨细靡遗。”
郭崇韬领命而去,眼中是遇到明主的激动与燃烧的才智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