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,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信中没有威逼利诱,没有空洞的许诺,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笔调,剖析着眼下的乱世。
从朱温代唐,到各地藩镇的兴衰更迭,李昭列举了数位名噪一时的忠臣良将,他们或因功高震主而被猜忌,或因卷入派系斗争而身死族灭,无一善终。
“……乱世之中,忠义不过是上位者束缚英雄的枷锁。择主而事,非为不忠,实为良禽择木而栖,良臣择主而事,方能不负胸中抱负,不使一身才华付诸东流。”
看到这里,徐温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这番话,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信的后半段,笔锋一转,直指淮南内部的隐患。
“吴王在日,尚能压制诸子;一旦吴王百年,杨渥、杨隆演、杨蒙诸子,岂能相安无事?届时庐州地处中枢,必为兄弟阋墙之第一战场。将军手握重兵,无论依附何人,皆为他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与其将来为杨氏内斗陪葬,何不趁今日开创新局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,剔除了徐温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
他将信纸缓缓放在桌上,闭上眼睛,额头上已满是冷汗。
李昭看得太透了,他不仅看透了天下大势,更看透了淮南杨氏内部那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。
那一夜,徐温辗转反侧,彻夜未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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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深夜,庐州将军府的书房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徐温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十余名心腹将领,将李昭的信传示众人,然后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他们。
沉默良久,一名老将率先开口:“将军,末将以为,李使君所言非虚。寿州在他的治理下,民心安定,军队士气高昂,绝非池中之物。我等与其将来在杨家内斗中当炮灰,不如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“没错!杨渥世子为人刻薄寡恩,我等就算拼死为他守住庐州,将来也未必有好下场!”另一人附和道。
一时间,附议之声此起彼伏。
这些将领都是跟随徐温多年的老人,他们考虑的不仅仅是忠义,更是自己和手下兄弟们的活路。
李昭展现出的实力、远见和气度,已经让他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。
然而,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。
“将军!我等食杨家俸禄,守杨家疆土,岂能因一封书信便背主求荣!末将愿与李昭死战到底,誓死效忠吴王!”说话的是都尉张领,一个以忠勇闻名的悍将。
他涨红了脸,梗着脖子,眼中满是鄙夷。
徐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退下。
夜更深了。
当张领怀着一腔孤愤走出将军府时,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巷中闪出,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地划过他的咽喉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便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柴再用收回短刀,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尸体,对身后的手下低声道:“处理干净。将军的路上,不能有绊脚石。”
第二天清晨,当徐温得知张领“失足坠井而亡”的消息时,他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下达了此生最重要的一个命令——开庐州城门,亲赴寿州,向李昭请降。
消息传到寿州,全军欢腾。
李昭力排众议,没有在城中等待,而是亲率文武百官,出城十里相迎。
当徐温的车驾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李昭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