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场看似和谐的会面结束后不久,一枚藏在侍女发髻中的蜡丸,经由苏慕烟安插的内线,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李昭下榻的驿馆。
烛火下,李昭展开字条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渥骄横,蒙阴沉,老臣多附蒙,府中已分两派,日夜争吵不休。”
李昭将字条递给李昪,李昪看罢,眼中精光一闪:“主公,时机到了。杨渥是长子,名正言顺,但性情暴戾,不得人心。杨蒙深沉,善于拉拢人心,故得老臣支持。杨行密迟迟不立世子,正是因为难以抉择,也怕立了世子,另一子会生出变故。”
李昭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,嘴角那丝熟悉的弧度再次浮现:“杨行密怕乱,我便要让这扬州更乱一些。他不是想让我置身事外吗?我偏要插手,还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请我插手。”
次日,李昭再次求见杨行密,神色凝重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“吴王,”他开门见山,“昨夜我反复思量,总觉得我军与朱温在淮河一线的对峙,尚有一处巨大隐患。”
杨行密示意他说下去。
“润州!”李昭的声音铿锵有力,“润州与江北隔江相望,乃扬州门户。一旦朱温派遣精锐水师,绕过淮河防线,直扑润州,则扬州危矣!我军主力远在寿州,鞭长莫及。届时,悔之晚矣!”
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,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威胁。
杨行密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,这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。
李昭看准时机,话锋一转,语气诚恳地进言:“为今之计,当派一位威望与能力并重的王室重臣,亲自出镇润州,整饬军备,以防不测。如此,既可稳固防线,又能向朱温彰显我等死战之决心。”他顿了顿,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般,才继续说道:“大公子杨渥,英武果敢,素有战功,乃镇守润州的不二人选。由他坐镇东南门户,主公方可在扬州安心养病,我亦可在淮北高枕无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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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病榻上的杨行密身体微微一震。
将杨渥派去润州?
这是一个毒药般的蜜糖。
一方面,李昭说得句句在理,润州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,派自己的长子去,既是重用,也是一种姿态。
另一方面,这将使杨渥远离扬州这个权力的中心!
一旦他离开,府中支持杨蒙的势力必然会趁虚而入,彻底掌控局面。
杨行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昭,他试图从这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这是李昭的阴谋吗?
是的,一定是。
可这阳谋,他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拒绝,就意味着他不顾大局,不顾江淮安危。
良久,空气几乎凝固。
杨行密干枯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几个字:“准……就依你所言……命杨渥,即日赴任。”
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稳固外部防线,哪怕这会加剧内部的撕裂。
或许在他看来,只要自己还活着,就能压制住一切暗流。
消息传出,杨渥暴跳如雷,在府中大发雷霆,却不敢违抗父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