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中军帐内烛火熄灭。
李昭捏着苏慕烟送来的密信,指腹摩挲着二字。
帐外传来伤兵的呻吟,高行周卸了甲,正蹲在火盆边烤手,铠甲上的血渍在地上洇出暗褐色的花。契丹主力没伤筋动骨。裴仲堪抚着胡须,末将查过,他们夜袭只派了先锋军,耶律德光的本阵还在三十里外。
李昭将密信投进火盆,火星子窜起来,映得他眼底发亮。耶律阿保机咳血,耶律德光急着立威。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桑干河谷的位置,这里两侧是峭壁,中间仅容两骑并行。他转头看向高行周,你带玄甲军埋伏东侧,陈彦威领斥候潜进谷口,等契丹大军过了三分之二......
报——帐外突然传来马蹄急响。
一个浑身是雪的斥候撞进来,膝盖砸在地上时带翻了炭盆,火星溅在他染血的衣襟上。幽州......幽州刘守光降了契丹!他喘得像破风箱,契丹军已过居庸关,幽州全境......全境失守!
帐中刹那死寂。
高行周的烤火手悬在半空,裴仲堪的茶盏掉在地上。
李昭望着斥候冻得发紫的脸,忽然想起前世史书中那句契丹据幽州,中原门户洞开。
他伸手按住地图,指节压得发白——桑干河谷的决战,怕是要提前了。
雪还在下,风卷着哨音掠过帐角。
李昭摸了摸腰间的玉牌,那是前世学生送的五代古物,此刻在掌心烫得惊人。
他望着帐外的夜色,听见自己的声音混着风雪飘出去:传朕口谕,明日辰时拔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