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屈看着这“感人”的场面,脸上没有任何动容,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他催促道:“赵夫人,请快些收拾。车马不等人。” 说完,他转身便带着随从离开了馆舍,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。随着他的离开,门外那些看守了她们多年的赵国兵卒,也如同潮水般撤走了。门外,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。
禁锢,消失了。
馆舍内,只剩下喜极而泣的僖伯,紧紧相拥、泪流满面的母子,以及……满室的狼藉和空荡。
僖伯抹着眼泪,慌慌张张地起身,开始收拾他们那点可怜的行囊——几件破旧的换洗衣物,几个磕碰得变了形的陶碗,还有那张陪伴赵政多年的、破了一个洞的草席。东西少得可怜,几乎不需要怎么收拾。
赵姬也慢慢站起身,拉着赵政的手。她环顾着这个囚禁了她和儿子多年,带给她无数屈辱、恐惧和绝望的地方。墙壁上的霉斑,地面上的裂缝,冰冷的灶台,空空如也的米缸……这里的一切,都刻满了她生命中最灰暗的岁月。
解脱了吗?是的,那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囚禁感,确实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了。
恨意呢?有的。对赵国的,对那个胥吏恶的,对那些欺辱过他们母子的市井之徒的……这恨意,早已深入骨髓。
但除了解脱和恨意,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,在她心底滋生——茫然。
离开这里,去往那个陌生的、被称为“家”的秦国。那里等待她的,是什么?是那个抛弃过她的丈夫?是复杂莫测的宫廷?是新的挑战和未知的危险?
她不知道。
她只是紧紧牵着儿子的手,仿佛那是她在命运洪流中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“走吧,政儿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。
她牵着赵政,迈出了那道囚禁她们多年的门槛。老仆僖抱着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,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。
当脚步踏上门外那片曾经可望不可即的空地时,赵姬忍不住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破败的馆舍。
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见证了她和儿子的苦难,也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转折。
再见,邯郸。
再见,苦难的岁月。
前路未知,但至少,她们走出了这个牢笼。而她们的故事,即将翻向全新的一页,一页充满了更多权力、阴谋、辉煌与悲壮的历史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