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田中倒了两杯酒,把其中一杯推过来。
“干杯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酒是清酒,不烈,可后劲大。陈默放下杯子,看着田中。
“你什么时候参军的?”
“毕业后就进了。”田中又倒了一杯,“导师推荐的。海军省经济研究所,后来调到作战课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“你呢?”田中看着他,“怎么去了沪上?”
“家里有生意。”陈默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“父亲让我回去帮忙。后来日本人来了,生意不好做。佐藤课长看中了我,让我帮他做经济分析。”
田中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“陈君,你觉得这场战争,会怎么收场?”
陈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你不用回答。”田中笑了,“我知道你不会说。”他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杯,“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陈默等着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田中的声音很低,“后悔进了海军省。后悔穿这身军装。后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后悔当年没听你的话。”
陈默想起留学的时候,他们吵过一架。关于日本应该走什么路。他说,日本不应该扩张,扩张只会把自己拖垮。田中当时拍着桌子说,你一个中国人,懂什么日本。现在,田中说他后悔了。
“田中,”陈默开口了,“现在说这些,没用了。”
田中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我知道。可我还是想说。”
两人沉默着,一杯接一杯地喝。酒喝完了,田中又叫了一壶。喝到第三壶,田中的话多起来了。说起研究室的事,说起导师的事,说起那些同学。谁去了哪里,谁升了官,谁死了。
“你知道佐藤吗?”田中忽然问。
陈默愣了一下。“哪个佐藤?”
“咱们同届的,学统计的那个。瘦瘦的,戴眼镜,说话结巴。”
陈默想了想,想起来了。“他怎么了?”
“死了。”田中的声音很低,“去年在菲律宾,被美军炸死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