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,递过来:“这是妈让我给你的。她说……要你来了,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手帕是洗得发白的蓝布,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银杏叶,针脚粗糙,像出自新手。老秦接过来,手抖得更厉害了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枚银锁,样式老旧,锁身上刻着的“长命百岁”已经磨得模糊。
这是他小时候外婆给他戴过的那枚。母亲走的那天就不见了,他以为早被父亲扔了。没想到,她竟一直带在身上,带了二十多年。
老秦捏着那枚银锁,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。锁链缠着他的手指,像条解不开的绳。他想起何英洁的话:“去看看吧,哪怕是骂她一顿,哭一场。”
可现在,他骂谁去?哭给谁看?
二十多年的怨恨,像团攒在手里的线,原以为见面时能理出个头绪,或者干脆狠狠扯断,或慢慢解开。可到头来,线的另一头空了,只剩下他攥着线头,站在原地,连句“为什么”都问不出口。恨了这么久,怨了这么久,到最后,只剩下满心的空落。就像他赶了一夜的路,以为能抵达终点,却发现终点早已被时光抹去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落在白布上,泛着层惨淡的白。老秦慢慢蹲下身,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,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他没哭出声,只是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,一声比一声低,一声比一声沉,像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、愤怒、思念,还有那来不及说出口的、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原谅,都咽进肚子里,埋进这无声的告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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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很静,只有女孩压抑的哭声,和老秦那听不见却震得人心头发颤的呜咽,在晨光里,一点点消散。
有些遗憾,一旦造成,就是一辈子。就像他赶了一夜的路,终究没赶上那最后一面;就像母亲揣了二十多年的银锁,终究没等到亲手戴回他脖子上的那天。
老秦后来常常想,那天要是没走错医院,会怎么样?或许会让母亲看见他最后一眼,或许能听到她那句迟来的“对不起”。可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和后果。
后来那枚银锁,他一直戴在脖子上,藏在衬衫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冷的时候,能感觉到那点金属的凉;想她的时候,能摸到那磨平的字迹。
就当……是她用另一种方式,陪他走剩下的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