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怀着孕,本来就容易累,白天要跑前跑后照顾他,端水擦身、盯着药量、时刻留意他的脸色,晚上也睡不踏实,稍微听见他翻身闷哼,就立刻醒过来问他疼不疼。这半个多月下来,她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,明明自己体重长得安稳,却因为操心他,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。
他是医生,比谁都明白孕妇不能熬夜、不能焦虑,可他偏偏把她逼成了这样。
心里第一个小人立刻揪着他不停指责:
江瑶已经够辛苦了,每天这么提心吊胆,你就不能硬扛几口吗?就不能为了她忍一忍吗?你明明答应过要好好养伤,要让她安心,现在却连饭都不肯吃,只会让她越来越怕。
愧疚像潮水一样往胸口涌,他攥紧被子,指尖都泛白。
他真的不想让她担心,更不想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遭罪。他想坐起来笑着跟她说没事,想大口吃饭让她放心,想早点好起来反过来护着她。
可另一个小人,却被真实的疼痛拽得死死的,带着绝望一样疲惫:
不是不想,是真的不行。胃里一沾东西就绞着疼,胀得喘不上气,反酸、恶心、隐痛轮番来,一刻都不停。我已经很努力在忍了,可身体不听使唤,一看到吃的就本能地抗拒,我也控制不了……
那种疼不是尖锐的一刀,是绵绵不断、缠在五脏六腑里的折磨。
空着肚子会疼,勉强吃一口更疼;不动弹疼,稍微一用力也疼。连他这个常年跟病痛、跟重症打交道的人,都被磨得心力交瘁,精神绷得快要断掉。
他不想脆弱,不想逃避,可身体的痛苦实在太过真实,压过了所有理智。
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来回吵,一个拼命逼他坚强,一个如实喊着难受,拉扯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齐思远微微睁开眼,看向一旁正默默给他整理床单的江瑶。
她背影单薄,动作轻得生怕吵到他,连叹气都压着声音。
心口猛地一酸。
他不想这样的,真的不想。
他想做她的依靠,想做那个顶天立地的齐思远,而不是现在这个连一口饭都搞不定、只会让她偷偷掉眼泪的病人。
可胃疼一翻涌,他又忍不住蜷缩起一点身体,眉头轻轻蹙起。
理智和疼痛在他身体里反复拉锯,
他既愧疚得无以复加,又疼得身不由己。
两种情绪缠在一起,让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,都一点点被抽干了。
这一刻,齐思远心里堵得厉害,鼻尖猛地发酸。
他突然就好想卸下所有坚强,好好大哭一场。
把疼得睡不着的深夜、撑不住的虚弱、心里的恐惧和无力,全都哭出来。
可下一秒,他又狠狠把这份冲动压了回去。
他有什么资格哭?
他是医生,是丈夫,是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爸爸。
可他现在,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、还要拖着怀孕的妻子日夜操劳的累赘。
如果不是他非要拼命,非要把自己累到胃穿孔进ICU,江瑶现在本该安安稳稳上班。
小主,
她那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