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是病情突然恶化了。”齐思远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单,指节微微泛白,心率监护仪上原本就不稳定的曲线,随着他情绪的波动,又轻轻往上跳了一截,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。
周凯心里一紧,连忙提醒:“别激动,你心率本来就乱,再波动又要出事了。张主任过去了,他经验那么足,肯定能处理好。”
齐思远哪里听得进去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病人有多危险。肿瘤脆弱,稍有刺激就可能脱落、破裂,一旦大出血,根本抢救不及;加上患者本身体质差,基础病多,任何一次病情变化,都可能直接走向最坏的结果。
而这场手术,他本就该在场。
是他亲手评估的风险,是他标记的手术难点,是他和张主任一起定的方案。现在病人出事,他却躺在病床上,连起身去看一看都做不到。
一种强烈的无力感、愧疚感,瞬间席卷了他。
“不行……”齐思远低声呢喃,下意识就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,“我得过去看看,至少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“你疯了?”周凯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不让他乱动,语气瞬间沉了下来,“忘了昨晚怎么过来的?肺栓塞刚稳住,肝素还在用,心率还不正常,你现在下床去手术室?别说救人,你自己都可能再一次出事!”
“肺栓塞?我……”齐思远抬眼看他,眼底带着一丝执拗,“可是……那个病人真的等不起啊!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情况,肿瘤位置特殊,一旦突发恶化,抢救方案稍有偏差,人就没了。张主任一个人过去,忙前忙后,未必来得及。”
“那也轮不到你现在去。”周凯寸步不让,“你现在就是个重症病人,昨晚差点没挺过来,今天是关键观察期。张主任临走前特意交代,让你静养,张主任都说敢乱动就给你打安眠药,你忘了?”
齐思远被他按住,动弹不得,只能重新躺回床上,可心里的焦躁丝毫没有平息。
他闭了闭眼,脑海里全是那名患者的影像资料,还有之前和张主任讨论手术时的场景。他当初急着做介入,就是为了能赶上这场手术,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别人的性命。可偏偏命运捉弄,他自己先倒下了,现在病人出事,他被困在这里,无能为力。
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,他连去问一句情况的资格都没有。
手机被周凯没收,不能联系科室同事;身体虚弱,不能下床走动;张主任出去抢救,根本没时间回来告诉他情况。他就像被隔绝在病房里,被监护仪、输液管、脆弱的心脏牢牢锁住,只能被动等待结果。
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依旧在轻微波动,齐思远胸口一阵阵发闷,不是缺氧,是心里堵得慌。
他一辈子行医,救人无数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眼睁睁看着自己负责的病人出事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你冷静一点。”周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语气放缓了些,不再强硬阻拦,多了几分安抚,“张主任既然过去了,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控局面。科室里还有其他医生,术前方案你们都一起定好了,真要紧急抢救,照着方案走不会错。”
“方案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齐思远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疲惫,“心脏肿瘤突发恶化,情况瞬息万变,很多时候要临场判断。我在场,至少能多一个人搭把手,多一分把握。”
周凯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齐思远说得没错。在心脏外科,尤其是这种极高危的肿瘤手术,多一个经验丰富、熟悉病情的医生在场,就是多一条生路。可现实就是,齐思远现在自身难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