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一路上盘绕在心头的重重疑虑,此刻像是被轻轻戳破了一角。江瑶直起身,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,心底暗自迟疑,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?
她这段时间被难缠的甲方折腾得日夜焦虑,孕期本就心思敏感,一点细微的不对劲都会在心里无限放大。今天一路上揪着那些细碎疑点不放,总觉得齐思远藏着大事,可眼下亲眼看过,摸过他的体温,仔细检查了周身,找不到半点生病住院的痕迹。
想来或许真的只是那台高难度心脏手术筹备压力太大,连着数日熬夜加班,身心俱疲,实在扛不住困意,等自己睡着后便独自回房休息了。
这么一想,之前所有反常好像都能说得通。聊天时刻意模糊手术细节,是不想把手术室里血腥凶险的场面说出来,让怀着身孕的自己跟着担心;不敢长久对视,不过是连日疲惫,精神不济,没什么多余心思从容闲谈;方才在厨房短暂停留,大约也是连日紧绷,独自躲着缓一缓疲惫。
江瑶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,心底那股沉甸甸的不安慢慢松快了不少,甚至生出几分愧疚。是自己连日焦虑,胡思乱想,无端猜忌整日为工作奔波的他。
她放轻动作拉过薄被,小心翼翼盖好齐思远露在外头的肩膀,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,眼底添了几分心疼。一台持续近八小时的高危手术,前期还要反复推演方案,日夜连轴转,换谁都会身心透支,是她只顾着抒发自己工作的烦闷,没能体谅他肩上的压力,反倒不停试探、暗自怀疑。
腹中宝宝轻轻踢了她一下,江瑶抬手温柔护住肚子,心里默默打算,等齐思远醒过来,不再追问那些手术细节,也不再揪着他之前的反常不放,好好给他做点温补的吃食,让他安安心心休养几日。
她没有久留,怕站在床边打扰他难得安稳的睡眠,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卧室,将门依旧留了一道缝隙,方便等下他醒来能第一时间看见自己。
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,夕阳落在身上暖融融的,之前满心的猜忌与不安消散大半。她端起桌上凉透的牛奶去厨房加热,心里反复宽慰自己,应当是孕期敏感多虑,他不过是工作压力太大,累极了才会处处透着反常。
只是心底深处,还有一丝极淡的违和感没有彻底散去,转瞬便被对他的心疼盖了过去,暂且压在了心底。
窗外暮色彻底沉落,墙上时钟稳稳指向晚上七点,整片小区灯火次第亮起,屋内只开了客厅一盏柔和的落地灯。
浓重的倦意骤然散去,齐思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,心口一阵慌乱。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触感微凉,低烧已经完全退了下去,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分,可紧随而来的是胃部一阵翻搅的酸胀隐痛。方才擅自多加半片退烧药,药效压下了高热,副作用却留在了肠胃里,空荡荡的胃袋一阵阵抽紧,泛着淡淡的恶心,整个人浑身酸软无力。
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,后背一阵虚汗黏着衣衫,脑子里只剩满心懊恼。他原本只是想躺下稍微缓一缓头痛胸闷,万万没想到会睡得这么沉,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。
睡着的这几个小时,江瑶独自在客厅,难保不会推门进卧室查看。若是她进来时自己还发着烧,或是瞧见他虚弱难受的模样,连日来费尽心力编织的谎言,顷刻间就会全部戳穿。一想到江瑶怀着身孕,知晓真相后惊慌担忧的样子,齐思远指尖都微微发紧。
他静坐在床沿平复了片刻,反复确认体表温度恢复正常,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尽数褪去,又抬手按压了几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胃部,强压下反胃的不适感,整理好身上褶皱的家居服。
卧室门缝透出客厅落地灯暖黄的光线,隐约夹杂着电视低声播放的声响,想来江瑶安安稳稳坐在外面看电视,暂时没有起疑闯入。
齐思远放轻脚步,几乎无声地推开房门,慢慢往客厅走去。胃部时不时传来的抽痛牵扯着神经,每走一步都要暗自分神忍耐,面上还要强行摆出如常平和的神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