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蛛丝,依然维系着,却细得几乎看不见,也绝不会承载任何额外的重量。
四月初,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,沐晨刚结束一场令人头大的模电实验,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实验楼。
阳光很好,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。他摸出手机,习惯性地看了一眼QQ——没有新消息。
正要收起,屏幕顶端却突然跳出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:
“沐晨,我是林小雨。我在你们学校南门。方便出来一下吗?就几分钟。”
短信内容简洁,语气平静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沐晨疲惫而沉寂的心湖,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澜。
在上海的林小雨,怎么会出现在省城?还到了他们学校门口?
第一反应是疑惑,甚至有一丝荒谬感。但短信末尾那个名字,又如此确凿。
他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回复什么?问为什么来?还是直接说不方便?
最终,他什么也没回,只是调转方向,朝着南门快步走去。
脚步起初有些迟疑,随即越来越快,几乎是小跑起来。胸腔里那颗被课程和实验折磨得有些麻木的心脏,此刻不合时宜地、咚咚地撞着肋骨。
南门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街,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,新叶绿得发亮。沐晨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林小雨站在一棵香樟树下,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,穿着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和白色长裤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。
她正微微仰头,看着树上跳跃的麻雀,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静谧。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,喧闹的人声,但她站在那里,自成一体,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静。
沐晨的脚步慢了下来,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,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寒假时更加沉静、也似乎更瘦削一些的女生,真的是那个在电话里崩溃哭泣、在KTV灯光下礼貌疏离的林小雨。
林小雨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。看到他,她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,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渴了。
沐晨走近两步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他问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试图找出一些答案。
“来这边……参加一个法学研讨会,我们学校有老师带队,算是课外实践的一部分。”
林小雨解释得很简短,语气平常,“今天下午自由活动,就想过来……看看。”
看看。这个词用得轻描淡写,却让沐晨心头微微一震。
跨越一千多公里,从繁华的上海来到陌生的省城,参加一个所谓的研讨会,然后在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,独自找到他的学校,站在门口,说“就想过来看看”。
这绝不仅仅是“看看”。
“吃过饭了吗?”沐晨移开视线,看向街对面的小吃店,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。
“还没。不饿。”林小雨摇摇头,目光却跟着他看向那些冒着热气的摊位,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沐晨没再多问,直接走向最近的一家面馆:“走吧,先吃点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