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此,他在东八区的实验室里调试算法,她在柏林的艺术工作室里涂抹油彩。
他的世界里是确定性的代码和清晰的职业阶梯,她的世界里是流动的色彩和不可预知的灵感。
他们之间,隔着七个时区,隔着无法逾越的文化与专业鸿沟,隔着早已分道扬镳、再无交集的,整个人生。
沐晨抬起头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肺叶被刺激得微微发痛,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。
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单地投射在空旷的路面上,指向一个没有她的、但也必须独自走下去的未来。
他加快脚步,走向那片属于他的、由理性、逻辑和确定性构筑的明亮灯火。
而身后,那片暗蓝色的、有着模糊星光的柏林夜空,连同那个曾经照亮过他整个灰暗青春的女孩,都彻底地、永远地,沉没在了地平线以下。
青春兵荒马乱,原来有些人,真的只能同路一段。
到站了,就该下车,奔赴各自截然不同的、星辰大海的征途。
柏林那通越洋电话带来的余震,比沐晨预想的更持久,也更寂静。没有崩溃,没有宣泄,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失眠。
它更像一种慢性的、渗透性的毒素,悄然侵入了他的血液和神经网络,将一切鲜活的感受都调成了低饱和度、低对比度的灰白模式。
保研成功的喜悦早已被这灰白吞噬,只剩下一个“已完成”的标签。
大四的日子,在一种近乎自动驾驶的状态中滑行。毕业设计是导师指定的、与实验室项目衔接的课题,难度适中,方向明确。
他只需按部就班地调研、实验、撰写,像完成一道已知答案的大型证明题。偶尔需要和同组的同学讨论,他的发言总是最简洁、最切中要害,却也最缺乏温度。大家默认他是“技术大神”,敬而远之。
求职季的喧嚣与他无关。他早已锁定导师推荐的、行业内一家以技术严谨着称的研究所,面试流程走得顺风顺水。
对方看中他扎实的基础和清晰的逻辑,他也看中对方稳定的平台和纯粹的科研氛围。
签下三方协议那天,他独自在学校后街吃了一碗面,加了两个卤蛋,算是庆祝。味道很普通,他吃得很快,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没调通的一个参数。
他彻底退出了所有高中同学群,删除了大部分旧日同窗的联系方式,包括王明。王明在QQ上追问过几次,他只回“忙,以后聊”,后来也就没了音讯。
他知道王明或许会嘀咕,或许会从别人那里听说林小雨在柏林的消息,但那都与他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