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玉兰拗不过,只能叮嘱:“一定要一眼不差地看着月月知道吗?见了带红袖章的就远远绕开,不要跟他们起冲突……”
“知道啦娘!”望朝拽着门闩往外拉,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江步月跟在后头踮着脚,学他的调子把尾音拉得老长:“知道啦娘——”尾音在寒风里打着旋儿。
望朝跨出门槛又回头,呼出的白起糊了眼:“娘,我们可能要天黑才回来,到时候直接去‘那边’看看情况,晚饭您自己念着吃,别省。”
现在粮食不经吃,不少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,有的甚至只吃一顿饭。
就为了能多省点钱粮,以后日子好过些。
唯独望朝一根筋,非要坚持一日三餐,他总说人是铁饭是钢。
可刘玉兰改不了节省的老习惯。
孩子们不在家,她就着灶膛余温啃块冻窝头,或是干脆灌两碗热水垫肚子。
望朝最瞧不惯这个,钱是赚出来的,不是省出来的,他不差钱也不差粮,没道理让老娘挨饿。
“知道知道,你个憨娃子,还管起你娘我来了,快走吧,路上小心点……”
北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,两人在刘玉兰的念叨声中,踏上前往县城的道路。
革委会对面的老槐树落满了雪,像披了件白棉袄。
望朝和江步月坐在老槐树下,一人端了碗热呼呼的面条馄饨,慢悠悠地品尝着。
“来了。”江步月突然用肘子杵了下望朝的肚子,朝对面撇了撇嘴。
望朝抬眼看去,正好看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革委会里走出来,穿着熨帖的中山装,肚子挺得像揣了个小面袋。
他头发梳得油亮,三七分的发线在雪光里格外显眼,走下台阶时,皮鞋底碾过冰碴发出脆响。
“钱主任下班啦?”门卫紧赶慢赶跑到他跟前,哈巴狗似的点头哈腰。
男人“嗯”了一声,手揣在裤兜往街角走。
望朝和江步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,立马起身跟了上去。